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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跃丨【短篇小说】梅花的等待

楼主:凤凰文学小说园林 时间:2018-09-13 17:56:09

梅花的等待

王永跃


(一)数花人


那个早晨,没有风,阳光柔柔地照着大地,照进了这个小小的院落,照在了两棵硕大的蜡梅树上。梅树枝上花开正盛,一树黄梅,一树红梅。每一朵绽开的花,都犹如蜡塑玉雕般的剔透莹润;每一朵绽开的花,都倾吐着奇异的幽香,让人沉醉。

李婆婆早已就沉醉在这满院梅香中了。

手扶着梅枝,李婆婆干枯瘦小的身躯久久未曾移动一下,浑浊的双眼出神地遥望着南方,遥望着着台海方向。目光中有期盼和神往,也有着失望与迷茫。

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李婆婆已站成了一树苍劲孤拔的梅。

两棵梅树是当年李婆婆嫁到李家后栽下的,算来已六十一年了。李婆婆未曾生育,也早就没有至亲在世了。她对这两棵梅树她就像对待子女一样精心呵护,甚至连每年花开了几朵、杈生了几枝她都了然于胸。

黄梅今晨又开了三十七朵、败了二十二朵,树上还有四百八十四朵;红梅又开了五十七朵,败了三十一朵,树上还有五百六十九朵──这是李婆婆刚刚数过的结果。

除了有特殊情况,有花数花、无花数叶已成了李婆婆每日必然的功课。数着数着,日子就在她每日数花或数叶的功课里悄然流过,流过了六十一年;数着数着,她也由当年水灵俊秀的梅花姑娘,变成了如今白发苍苍的李婆婆。

不知过了多久,李婆婆才从凝望中缓过神来。幽幽地叹了口气,李婆婆挪动着双小小的脚蹒蹒跚跚地走进小屋里,吃力地拖出张藤椅放到院中,放在新正月的暖阳下。

藤椅很轻,李婆婆却拖得十分吃力,每挪一步便要停下来喘上几口。从屋里到院中十来步的距离李婆婆歇了也将近十来歇,既便如此李婆婆也觉得自己累得快虚脱了。

“老了,真的老了!”李婆婆忖道,“累了,真的很累了!”

藤椅很旧,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年头了,表面上早已被磨得油光发亮。然而很多物事却是越老越熨贴,越老越舒服。李婆婆把瘦小的身子交给了这把熨贴、舒适的老藤椅的怀抱,眯着眼,一动不动地,开始享用起这冬日的暖阳来。


(二)嫁衣


李婆婆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是思绪如潮。人在身体静下来的时候,往往是思绪最活跃的时候。有言道:老年人常思既往。没错,像李婆婆这个年龄的人,还有谁会去用心盘算将来呢!他们大都会像牛反刍一样地,把曾经快乐的、痛苦的、得意的、失意的往事,都再过拿来咀嚼、回味。

当年李婆婆娘家父母做着小生意,虽比不上大户人家,但比一般的农户却是殷实多了,所以李婆婆也可算是小家碧玉。李婆婆闺名梅花,并没兄弟姐妹,父母自是对她宠爱有加。到了谈婚论嫁之时,上门提亲之人也是络绎不绝,她却一眼就相中了媒婆刘婶带去的照片上那个英俊帅气的青年军官。由于男方是大户人家公子,又是少年得志,父母也很是满意。相成没几天,刘婶便去催婚,说是前方战事吃紧,公子急着奔赴前线。于是,她便匆匆地嫁到了离娘家近百里的李府门上。李家虽说是大户人家,但由于情况特殊也没大肆操办。

无论什么样的婚礼都是女人一生中最难忘,也最容易记起的日子。忆及此,李婆婆的脸上忽然泛起了红潮。

没有风,太阳暖洋洋地照在小院里,照在李婆婆身上,很有春天的感觉。李婆婆感到了有些燥热,居然起了想换身轻薄衣服的念头。于是她吃力地撑起身子,颤颤巍巍地挪回屋中。打开一口红漆斑驳的木箱,径直从箱底翻出套压得板板正正还用层塑料布包裹着的衣服。李婆婆轻轻地揭去塑料布把衣服打开,竟然是件大红色金丝绣花的缎质旗袍──这件旗袍正是李婆婆当年的嫁衣。

轻抚着这件精美华丽的嫁衣,李婆婆浑浊呆滞的眼里忽然放射出如少女般青春热烈的神采来。脱下厚拙的盘扣大襟棉袄,李婆婆把旗袍穿在了身上。虽然里面还穿着件毛衣,旗袍却仍是显得很长很肥大,仿佛根本不是当年穿的贴实合身的那件了。

李婆婆对着镜子上上下下端详了自己好一会,忽然发现脚上的那双黑布棉鞋,与身上艳丽的旗袍很不相衬。于是,她又从箱底翻出双小巧而精致的,大红缎面上绣喜鹊登梅的绣花鞋。换上之后,李婆婆发现自己本已僵拙的双脚竟变得灵便了许多。

李婆婆羞涩地笑了,满脸舒展开的褶皱在大红旗袍的映衬下宛如一大朵粉色怒放的菊。


(三)洞房


两颗儿臂粗的红烛轻轻摇曳着喜庆的火苗,烛光充溢着整个洞房。梅花顶着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静静地坐在红帐低垂、锦被层叠的红木雕花床边,聆听着前院宾客们的喧哗,想着自己的心事。想着想着,禁不住脸又发烫起来。

渐渐地,前院的喧闹声小了,梅花的心却开始躁动起来,呼吸也不那么匀实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伴着脚步声出现在后院。梅花的心如钻进一头受惊的小鹿,狂跳得好像要蹦出体外。她知道,是他来了。因为今天拜堂时他就不停地在咳嗽。刘婶告诉她,他是近日偶感了风寒。

其实,梅花此前并没见过他本人,只看过刘婶去说媒时带去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着军装的高大英俊的年轻军官。

门轻轻地开了,咳嗽声却并未停止。透过朦胧的盖头布眼,梅花看见一个高大却显得削瘦的身影迈进门来。进门之后转过身去想要闩门,然而那止不住的咳嗽仿佛扯肝撕肺般耗尽了他所有气力,手扶着门闩却再无力把它移动半分了。

咳嗽声一声连一声根本没止歇的迹象,那高大的扶门而立的身影,随着那一声声剧烈的咳嗽慢慢地蜷成了一团,最后索性坐在了地上,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方能罢休。

咳嗽声犹如一把锈钝的刀子,一刀刀割锯在人身上,使人崩溃,叫人疯狂!梅花却只能“静静地”坐在床上,双手死死地攥着床单,不停地颤抖着,任凭那“钝刀”一刀刀把自己凌迟。

过了好一会,终于来了两个人,把那咳成一团的身躯架走了。谁曾想,他这一走就再没回来……。

后来,家里人说军务火急,他已连夜赶回了部队。再后来,家里人告诉她,他已随部队撤到了台湾。

在他走后没多久,天下就换了个天下。其后许多年,几度狂风暴雨,多亏李姓家族庞大才使李婆婆得以平安无事;更多亏了新政府的接济与族人的帮衬,才让裹了一双连走路都困难的小脚的李婆婆得以衣食无忧。

多年以后,当年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地有了消息或者回来了人,而他却是音讯全无。再后来,李婆婆再也不去打听那个没有结果的结果,渐渐地把自己囿居于这个小小地院子中了。


(四)照片与红盖头


一对不知名的鸟儿嬉闹着、欢叫着飞过来落在梅树上,把李婆婆从恍惚中惊醒。用手背拭了拭潮湿的眼角,看看日头,已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李婆婆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但她一丁点儿食欲也没有,也一丁点儿也不觉得饿。

近午的阳光照在脸上很是刺眼,李婆婆把脸侧向一边还是很刺眼,再侧向另一边,仍然很刺眼。李婆婆觉得该拿个东西遮挡一下。于是,她又回到屋里从箱底翻出块叠得平平整整的红绸布。坐回藤椅上,李婆婆把它慢慢地打开来,一块二尺见方、四边镶大红流苏、中绣鸳鸯戏水的红盖头赫然入目。盖头中还包着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虽然岁月让它陈旧、模糊了许多,但依然可以看出照片上是个年轻英俊的戎装军官。

李婆婆把照片捧在手中凝望了很久、很久,两行浊泪爬过面颊上层层褶皱滴落下来,滴落在照片上,模糊了那张发黄的英俊的面孔。忽然,李婆婆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照片边缘慢慢地把它撕成了两片、四片、八片……,一会儿功夫那张照片便在她手中变成了如指甲般大小的一把碎纸屑。然后,李婆婆把它用力扬了出去。

片片纸屑,如一群飞舞的蝶翩翩飘落。

李婆婆躺下来,把红绸盖头蒙在了脸上。贴双眼的地方,两片泪痕慢慢地洇散开来,汇成了一大片。两只彩线刺绣的鸳鸯接了水气之后也象活了一般地生动传神,让人仿佛能听到它们嬉闹时的欢鸣与水声。

在冬日暖阳的垂照下、在舒适的老藤椅的怀抱中,李婆婆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五)美梦


不知什么时候,小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身着黄呢军制服,脚蹬及膝马靴的青年军官大踏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李婆婆跟前,伸手轻轻地揭去了她面上的红盖头,用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深情地望着她。李婆婆被他热辣辣的眼神,瞧得不禁娇羞地低下头来。低头间,蓦然发现自己不知啥时已坐在了红木雕花大床上,床上红帐低垂,锦被层叠,屋内红烛摇曳。李婆婆又感觉自己心跳得快蹦出来了,呼吸也变得很困难了。

他轻轻地托起她的胳膊,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如棉朵儿般绵软轻飘,任由他这样轻轻地托着,随着他稳健的步子飘出了小院。院外等待着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他就这样托着她跨上了马背,马儿长嘶一声便飞奔起来。她闭上眼睛倚在他的怀中,只听耳畔呼呼风声,感觉像是在飞一般。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风声小了,停了。她忍不住睁开眼,惊然发现马儿真的带着他们飞在了天上!身旁到处是一团团触手可及、轻轻飘飘、洁白洁白的云。他们依偎在马背上,也像云儿一样轻轻地、悠悠地飘着。

她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和他说,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他答,然而这一刻她却什么也不想问,什么也不想说。只想就这样闭上眼静静地躺在他坚实温暖的臂弯里,随流云一直轻轻地飘啊、飘啊,飘啊、飘……。


(六)梅花落


红红的夕阳照进小院,照着两树梅花,照着依然沉睡的李婆婆。小院、梅花、老藤椅,静谧、美丽得犹如画境一般。

蓦地,一阵寒风冒冒失失地闯进小院,恶作剧般地一下子把两树花儿几乎全部摘下。再绕着圈儿把花瓣儿撒到了空中。红的、黄的花瓣儿在空中飞舞交错着、打着旋儿纷纷翩然落下,落在了李婆婆鲜艳华丽的旗袍上,落在了鸳鸯戏水的红盖头上,落在了穿着小巧精致绣花鞋的脚旁,落在了老藤椅四周……。

残阳如血,一切又静谧如画。


(七)蛇足


次日晚上,李姓族中一位最德高望重的而且书法极好的长者用香皂洗净了手,在家堂上祖宗的牌位前点然了三炷香,然后戴上白手套从柜中毕恭毕敬地捧出只精致的雕花红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本厚厚线装宣纸书册,封面上几个醒目的隶书字:李氏族谱。

长者小心翼翼地从中找了一本出来,搜寻至某一页。这一页被墨线划分成了上下两大格,上首的一格已填满蝇头小楷,下首一格还是空白。

长者拿出毛笔蘸满浓墨,用同样的蝇头小楷在下首空格中填道:配妻,李张氏,无出,逝于**年**月**日。

之后,长者捻着笔,对着下面剩着的一大半空格沉思了好一会。终于,再未填一字,长叹一声,搁下了笔。然后,长者把目光落在了上首一格中先辈几十年前的墨迹上。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李 *,字**。生于**年**月**日,公元一九四九年因肺痨而逝。国民党少校军衔……。

李 *,正是李婆婆照片上那个年轻英俊的军官。



作者简介王永跃,男,笔名:寒江浸月。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人。初中文化,酷爱文学,现在外务工。愿用一支拙笔为底层百姓代言,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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