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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心小说】​彼岸有花

楼主:知心小贝 时间:2018-01-09 15:5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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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房内都盛开一朵

五彩斑斓的花

彼岸有花

 作者:金小贝

 


在黑暗中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仿佛在阴冷的洞穴中。有水的声音,叮咚,叮咚,有几滴甚至滴到了脖颈上,夏玉秋不由打了个寒战。好冷!他抱紧了双臂,双腿仍像被幽魂吸引着一样向前走去。前面有亮光,有唱歌的声音,如丝一般,钻入他的耳膜。又听不到了。他的耳朵指引着他的感觉,他的感觉指引着他的身体,他听不到滴水的声音了,整个身体只能听到那灵蛇般嘶嘶地轻哼。

他知道是她,她一定在等着他。

他忽然就不再冷了,一股温热从身体的某处向上滋生,向每个神经末梢蔓延,他加快了脚步,他要追上她,她就在前面。他已经听到她的呼吸,那么温暖,那丝丝气息已吐到他的鼻翼上,脸上的汗毛也在微微颤抖,他感觉得到的。

他已经触到了她,那软软的肌肤,那么凉,她的口气却是温热的,好奇怪。她的面容那么模糊,他一丝一毫都看不清,但他知道是她,除了她,还会有谁?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双掌汗涔涔了,你总是这么暖和。她说过的。她总这样说。他用他的汗涔涔的双手握住了她,她那么小,小的叫人心疼。他的手握住了冷冰冰的她,她在发抖。他怜惜起来,抱紧她,她越来越小,他快要握不住她了,她向他的怀里滑去,如泥鳅一样。软软的,凉凉的。他觉得自己变得好大,大的几乎感觉不到她了。而她,在他的温暖中,化成一滩水,漫过了他的整个身体······

 


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渗进一层薄薄的光线,灰蓝色的条纹被套稍稍明亮了些。夏玉秋掀了被子,走进卫生间。他脱下内裤,把它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拧开花洒,温暖适度的水流瞬间包围了他,他闭上眼睛,水流过他的头发,胸脯,腿,被冲刷得服服帖帖。他躺下来,浴缸的水刚好漫过肩膀。水龙头已经关掉,从接口处滴下一滴、两滴水珠,轻轻地砸在他的脖子处,好冷。他的脑海又浮出她的影子。为什么总是看不清楚她的脸呢?

苏海燕已经上班去了,剩菜热在微波炉里。夏玉秋慢悠悠地穿好衣服,端了牛奶,坐在餐桌旁,一口一口地喝。已经八点四十分了,但他不着急。办公室的其他人大都是在九点左右到达,他急什么!

日子仿佛就像这杯慢慢减少的牛奶,剩下的不多了,才需要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在唇边咂吧咂巴,咂出更纯正的奶香味。他吃完早餐,看了下手机,九点二十了,搁在前十年,他绝不会迟到。但现在,早到一会儿或是晚到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骑上自行车。县城的街道也已经拓得很宽,人行道,机动车道,泾渭分明。夏玉秋挑了一条窄仄的小巷,城市规划还没有顾及到这里,这座房子突出一尺阳台,那边庭院开采几步小池,里面种上一簇蒜苗,几株月季。道路被逼得紧了些,却也生出许多趣味来。夏玉秋喜欢走这样的路。他几乎把县城内所有的小巷走了个遍,有段时间,他每天上下班就在寻找不同的回家的路。他觉得自己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个出租车司机。甚至城市规划局将来要规划城区建筑时,就可以请他来当顾问,他很有自信。

苏海燕早就要给他买一辆电瓶车,他不要。电瓶车解放了双腿,却也束缚了双腿。苏海燕现在每天骑着电瓶车上班,惯得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夏玉秋可不想像她那样,年纪轻轻,未老先衰。一说她未老先衰,苏海燕就不乐意了,咱俩到底谁未老先衰,你说,到底是谁?是谁?夏玉秋不出声了。他知道苏海燕对他有意见,而这个意见却无法摆在台面上。只能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咆哮几句或者借题发挥一下。夏玉秋自己心里知道,所以苏海燕发脾气的时候,他从不发言,但也不表现的唯唯诺诺,仿佛她面对的是空气,她的杀伤性很强的语言扫向他的时候,就如拳头砸在一堆棉花上,无声无息。这种情形让苏海燕更恼怒,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对夏玉秋说,求求你和我打一架,这样我会好受点。你有病。夏玉秋说。你才有病!你他妈的不是个男人!苏海燕终于骂出了声。

夏玉秋不置可否,他转了身去推自行车。走到大街上叫车撞死你!苏海燕在后面狠狠地骂。

夏玉秋想,我走的这条路上,想碰到车,还有点困难。

他今天选的这条路是前几天早就走过了的,他想再走一遍。

这座外观刷成粉红色的房子看上去有些与众不同,是那种俗不可耐的与众不同,不管怎样,总算与别的房子有些不同的了。夏玉秋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心里在想,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主人,才会把房子刷成这种庸俗的粉色。夏玉秋一下子想到了妓院,那穿着暴露,偎红倚翠的情形。门是开着的,一个年轻的妇人伸了手臂在二楼晾晒衣服。夏玉秋确定这是一位妇人,而不是一个少女,是因为她的丰满,妇人特有的丰满,这一点他是确定无疑的,尽管他有过的女人并不多,连苏海燕在内,一共三个。但女人这东西,并不是你睡得越多就越了解她。爱情的意义不在广度而在深度。有时候你认识了一个女人,你就认识了全世界。夏玉秋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就想起了一句话,“这个人被竹竿打在头上,便立住了脚,回过脸来看,却不想是个美貌妖娆的妇人。”只可惜自己不是那“超风弄月的班头,拾翠寻香的元帅”。但漂亮女人的美,妇孺皆可欣赏。从这一点上来,这个世界还是相对公平的。

夏玉秋放慢脚步,他本来就是推着自行车走的,所以走的再慢些,也并不显得突兀。他的鼻孔里仿佛也能闻到那女人所洗衣服散发出的洗衣粉的清香,甚至还有女人的体香也未可知。

夏玉秋是欣赏美的。不管是超凡的美还是粗俗的美。这个女人的美就是粗俗的美,因为他看到了她裸露在外的一大半胸,也许她并不知道有人在欣赏她,甚至可以说叫偷窥。所以她旁若无人的,白底小碎花衬衫只扣了两个纽扣,上下皆露。夏玉秋猜想她在卧室的时候,一定会露的更多。

夏玉秋这样猜想的时候,并不觉得这是好色,或是一种道貌岸然之类的伪君子。如果是以前,他决不允许自己对一个陌生女人有这种臆想,这是对女人的侮辱。而现在,这算什么呀?将近五十岁的老男人了,再想,还能想到哪里去?况且,他不是有病么?苏海燕对他未免也太紧张了。

今天却不见了这个女人,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眼睛越过院墙,二楼的阳台上仍挂着几件衣服,有那件白底碎花的衬衫。也许她出去买菜了吧,或者是上班去了。夏玉秋不确定她是不是有工作,不过,凭感觉,她应该是一位全职太太。因为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慵懒味,这是职业女性所没有的。只有衣食无忧的女人才会有这种气息。

夏玉秋稍稍有些失落。他跨上自行车,沿着小巷的花带向前骑去。


老九总是第一个到,一到就先泡上一杯茶,茶杯已经被茶叶染得边沿都发了黄,却不舍得刷干净。他拿了报纸,一坐就是一上午。除了上厕所,基本上不挪椅子,他也很少和夏玉秋说话,只有在上边布置了任务,要到下边搞个什么活动的时候,才会放下报纸,拿出一叠稿纸,在上面涂涂画画,其实到了最后,他的涂涂画画多半也排不上什么用场。

夏玉秋和老九打了声招呼,就坐在电脑前。先打开邮箱,看看北京那个杂志社有没有发来新的稿子。最近几年,他接了几个私活,替北京的一个杂志社校对稿子,为几个企业策划一些宣传单,给某个旅行社编编导游词。这些活儿为他创造了一笔不小的收入,是他工资的两三倍。他靠着这些收入还了欠下的债务。所以,在这一点上,苏海燕还是觉得他很有功劳的。对于他的病,有时候也能够原谅。

十点二十五分的时候,宋佳成来了,他来的时候,夏玉秋迅速最小化了窗口,下意识地看了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其实即使不看,宋佳成往往也是这个点到。夏玉秋说,宋主任早。老九说,宋主任早。宋佳成点点头,他环视了一下,并没有走进来,他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他一般钻进去后,就不再出来,但在进去之前,总会照例来巡查一番。

他们三个人,宋佳成最年轻,却是他俩的领导。命运这回事,谁也说不清。

                


一大片油菜花金黄金黄,空气中已经有了些闷热。夏天似乎要来了,但这不是夏天,才二月天气。夏玉秋脱掉外套,只穿着藏青色的毛衣。他踏进油菜花地,像漫进了花海。毛衣上粘了很多黄黄的花粉,嫩枝甚至拂扑着他的脸,痒痒的,又难受,又舒服。 他两只手向前扒着,做着类似于游泳的姿势。在一大片黄色的尽头,有一抹红,若隐若现,他知道是她。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她在等他的。这个念头让夏玉秋激动起来。他奋力向前走去,油菜花秆仿佛生长了力量,绞住他的腿,死死地抱着他,他的手臂已经伸得很长了,下半身却挪不动一步。她分明离他更近了。那红色慢慢流动起来。油菜花也变成红色了。他看到了她,在对他笑,笑容很清晰,五官却渐渐模糊。是她!一定是她!他伸出手,她却消失不见了。他站在茫茫的血红色的海中。

 


夏玉秋翻了个身,抱住了苏海燕肥肥的肚皮。他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苏海燕睡得很沉。他悄悄起身,走进卫生间。

他把内裤脱掉,轻轻打开水龙头,倒了点洗衣粉,慢慢揉搓几下,把它撑开凉在窗户外边。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保持着自己清洗内裤的习惯。苏海燕对他这一点很满意,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但他也并不是一个懒惰的人。他曾经一天之内写出三万多字的小说,完全是用钢笔写出来的。那一天,他不吃不喝,趴在桌子上只是写。苏海燕那时也很好看,穿着粉红的的确良衬衫,被圆滚滚的胸撑得紧绷绷的。但夏玉秋无暇欣赏这些,他一心扑在写作上,每天才思泉涌,做着名垂文史的美梦。宣传部和文联还联合搞了一本杂志,叫《樱花词》,名义上张春义是主编,其实组稿、校正这些活都是他干的。他很满意这种状态,无名无份算什么,只要能实实在在地做事,他就心满意足了,况且这还是他最热爱的工作。一个人不怕被人利用,被人利用证明你还有点价值。

夏玉秋认为自己是有价值的。他不吃不喝写成的三万多字的小说,获了奖,还是在一个国家级刊物上。他把杂志拿给张春义看。张春义很高兴,嗯,不错,好好写,有前途。

前途对于夏玉秋来说是渺茫的,他只有一个实实在在的目标,就是有朝一日能转正,把工作关系调过来。

年底的时候,他听说上边拨了一个编制。他也侧面打听过了,按他现在的表现,很有希望。他把自己这一年多以来发表的文章,整理了一下,光国家级刊物就发遍了三篇,省级刊物发表三十七篇。更重要的是,《樱花词》还被政府表扬了几次,说是当地文学的一面旗帜。虽说上台领奖的是张春义,但谁都知道,他的功劳不可磨灭。领奖回来,张春义还特地口头表扬了他。

夏玉秋和苏海燕一条条地分析,不论从哪方面他都觉得自己很有希望。苏海燕说,光这些还不行,得送礼。

关于礼的厚重,他们俩讨论了前半夜,最后决定,不拿烟,不拿酒,就送人民币。可是送多少钱,两人又讨论了后半夜。

夏玉秋穿了一件稍大一些的外套。把五百块钱用信封装了,揣在里面的上衣口袋里。

他敲开了张春义家的门,张春义正在泡脚。他抬起脚要擦,夏玉秋忙说,张主任,你就泡着,多泡一会儿活血,对身体好。那我就多泡一会儿,呵呵呵。张春义一边泡,一边用手去搓。他用食指和中指来回揉脚背,又用食指和中指去搓脚后跟,搓一阵儿,又弯了手指,用指甲来回刮脚后跟上泡白了的茧子。

夏玉秋把信封掏出来,放在身边的桌子上,张主任,我的事你还要多费心啊!你看你,你看你,弄这干什么?我也腾不开手,你快装起来。张春义看上去很着急。夏玉秋连忙站起身,我走了,张主任,你赶紧泡,别叫水凉了。

从张春义家里出来的时候,夏玉秋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这是人生的第一次,他觉得一个耳刮子才能让这件事有一种里程碑似的意义。

过完年,编制下来了,和编制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是张春义的侄儿。

夏玉秋第一次下班按时回了家。苏海燕正在蒸馒头,咋?今天不用给主任办公室打扫卫生了?夏玉秋不说话,他掀开门帘,躺到床上。一间出租屋很小,馒头的香味不用透过布帘就钻到他的鼻子里。夏玉秋没有一点食欲。

他想去找张春义,把那五百块钱要回来。这是他三个月的工资,一年的房租。苏海燕说,不可不可,亏你还是知识分子,连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不想在人家手下干了?只当这钱给他买药了!

但这五百块钱就像嘴里的唾沫一样,吐出去就咽不回来了。每次看到张春义若无其事的嘴脸,夏玉秋都有扑上去要钱的冲动。

在这里借调了两年,夏玉秋又回到了原单位。每天晚上下班,夏玉秋就会一个人走到东边的小土坡上,从这里,能看到村庄,也能看到缠绕着庄稼地的公路。

他开始写诗了,每天都写。看到穿着花衬衫的锄草的姑娘,他写。看到叼着烟袋,赶着羊群的老汉,他写。甚至看到苏海燕撅着屁股在煤炉旁点煤球,他也写。那时候苏海燕的屁股还不太大,那时候他的儿子夏冬冬还没出生。

他写了整整三年诗歌。在《诗刊》上发表过,在《星星》上发表过。儿子出生的第五年,他又一次回到了县城。这一次,有编制。张春义握着夏玉秋的手,我就说嘛,年轻人只要努力,就会有希望的,好好干。

夏玉秋点点头,张主任,跟着你干,我有劲头啊!哈哈哈,张春义笑起来,夏玉秋也笑起来。

夏玉秋已经不是八年前那个夏玉秋了。他学会了装疯卖傻。他知道自己是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才有如此转机。一个县领导也喜欢诗歌,在杂志上读了他的诗,惊呼这样的人才居然被埋没了。找到县委书记,直接把他调进县城。这样的文学天才必须进体制内,这样才能彰显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夏玉秋就这样开启了人生的外挂。命运这回事儿,谁能说得清呢?

                


夏玉秋推着自行车,又靠近了那座粉红的房子。自从那次小楼轩窗下相遇,他有些念念不忘。虽说比不上那日思夜想挨光的西门官人,却也有几分相似。但夏玉秋的这种心思,顶多算得上意淫。真正能成事的,还是“潘驴邓小闲”,这五件事,样样得俱全。而自己,一样不占。

夏玉秋每天这样胡思乱想着,也无端的觉得生活平添了许多趣味。

这次红房子的大门倒开了,却不见那女人的影子。夏玉秋走了过去,不甘心,又推了车子,转过来,重走了一遍。那女人从偏房的一个小门走了出来,端了一个盆,看脚步,估计里面有水,头发是束在后面的,有两缕头发分别从两鬓垂下来,在脸前晃悠。她走出大门,朝门外泼了水。夏玉秋跳了一下脚,差点泼到他身上。

女人不好意思地说,叔,对不起呀!

夏玉秋忙摆摆手,没事,没事。

夏玉秋推了自行车,向前走。推了一会儿,又骑上去。

一路上,女人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叔,叔。他觉得从未有过的沮丧。人家喊他叔!

到了家,苏海燕正在做饭。他走进卫生间,对着墙上的镜子看了半天。

吃饭的时候,苏海燕看着他,你咋了?生病了?没有。夏玉秋扒了两口,放下碗。

苏海燕收拾好,走过来躺他身边。她摸摸他,你别难过了,我没嫌弃过你。要不是儿子,你也不会得这病。

可是儿子还是走了。

这是命,怨不得别人,我都想开了,你也要想开些。

嗯。

睡吧。

苏海燕拉了灯。她给夏玉秋掖了被子,背过脊梁睡了。

夏玉秋在黑暗中看着苏海燕,他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她。苏海燕一直不知道,自己也曾经背叛过她。

那时苏海燕怀着夏冬冬,五个月了。一个读过夏玉秋诗歌的女孩子找到学校来。他没有忍住。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觉得老天一定会惩罚他。老天果真惩罚了他。

夏冬冬的班主任打电话来,夏玉秋和苏海燕赶到了医院。儿子刚醒过来。正上体育课,他突然就,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子,说话的声音还在颤抖。我们送得很及时。

好,谢谢你。夏玉秋看着儿子,嘴角已经长出了绒毛,他说,爸,我没事。

苏海燕哭得不行。夏玉秋没有掉眼泪。十八万的手术费,他得想办法。

怎么会是先天性的心脏病呢,之前怎么没有一点征兆呢,夏玉秋想不明白。他俩开始四处借钱。

亲兄妹的借了。堂兄妹的借了。拐弯抹角的亲戚借了。朋友,朋友的朋友。还差五万。

有个企业家听说了,答应赞助。却迟迟不见回音。夏玉秋等了一个星期,又等了一个星期。终于,他走到企业家的公司,敲开人家的门,您不是答应?

哦。企业家脸上带着淡淡的礼貌。是夏老师啊,待会儿你去会计办公室。

夏玉秋怀里揣着五万块钱。他去和企业家告别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丢掉了一样东西,却再也捡不回来。

夏冬冬的手术很成功,北京的专家说的。但是每天都要用药物养着。养了一年半,终于还是走了。

夏玉秋把儿子埋在老家,一下班车就能看到的地方。老家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但他每个星期都回去。他会带两瓶饮料,一瓶雪碧,一瓶可乐,百事的,这是冬冬最爱喝的牌子。还有两个面苹果,儿子很怪,不爱吃脆的。他把苹果削好,放在坟头,下面垫了一张报纸,怕弄脏。把两罐饮料打开,放在苹果旁边。冬冬,赶紧吃吧。可乐不要喝得太急,这样容易打嗝。你喝几口,歇一会儿再喝。

和儿子聊完天,夏玉秋就搭班车回城里。

苏海燕并不知道他去看儿子了。她的晚饭早已做好,埋怨夏玉秋回家太迟。

晚上睡觉的时候,夏玉秋意外地发现自己不行了。他出了一身汗,还是不行。

                        


好高的山,从下面看,像是插进云里。夏玉秋只看到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小路,隐藏在石缝中。他向上走。有蠓虫扑打的声音,有一只叫不出名字的昆虫叮咬了他一下,他的小腿瞬间红肿起来。被昆虫咬到是会死的。他猛然想起这句话。可他好像不在乎。他一直向上爬。山越来越陡,两边灰蒙蒙的。他不敢看。他甚至听到了土块被脚踩到扑簌簌掉下去的声音。脚底黏黏的,流血了。是咬的那个伤口。该不该停下来擦一下,他有些犹豫。

可她在等他。就在山顶。不能让她等得太久。他已经听到她在唤他,山谷里都是她的声音。他看到她伸长的手臂,连指甲上的纹络都看的很清。可她的脸却是模糊的,为什么总是看不清?他加大了步子,腾出一只手去拉她的手臂,流着血的那条腿却突然踩空······

 


夏玉秋不再从那座红房子旁经过了。他看到一个笑话,说是一场马拉松比赛,除了第一个人到达了终点之外,剩下的人都被第二个人带错了方向。他觉得自己就是跟在第二个后面的人,终于跑完了全程,却发现压根就不对。方向不对,走得越远越错得离谱。

夏玉秋曾经就是个很没有方向感的人。夏玉秋出了一本据说很有价值的书,这本书得到省作协的关注。张春义想把自己的名字也署上,哪怕加在后面也行。夏玉秋没说话,但印出来的书作者只有他一个名字。

张春义后来调走了,有人说夏玉秋会成为主任。但后来宣布的时候,他仍是一个旁观者。夏玉秋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因为他找到了新的方向。

先是曾经资助过他的企业家要他帮忙宣传策划。后来找的人就多了。有本地的,外地的。编几篇辞藻华丽,内容空洞的文章,就可以换来大半个月的工资。没人愿意去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文学,只要他们听起来高兴,读起来铿锵有力就行。他们说,夏老师,您的笔杆子,那是不用说的。

李白,不也是唐明皇的文宠吗?不管是御用还是民用,都是伺候人的,都是权贵的宠物罢了。夏玉秋这样想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尊严也封上了一层保护膜,不那么难受了。

苏海燕对这种状况很满意。把欠的债还清了,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换大的不太可能,收拾收拾还是很有必要。然后治治夏玉秋的病,她还没有绝经,也许还有机会。

她满怀希望的对夏玉秋进行康复治疗。熬药,按摩,热疗,都用过。她甚至听到一个方子,逮一条蜈蚣,活的,装在布兜里,连夏玉秋的东西一块儿放进去,口扎紧。让蜈蚣去咬他,使他肿大。但她没敢试,只是用了焙干的蜈蚣,和丝瓜子,甘草共研成细末,和在醋汤里让夏玉秋服用。

夏玉秋基本上都听她的,任由摆布。但只有一点,绝不骑电瓶车。

他骑上自行车,在小巷里穿行,觉得自己是走在电影的慢镜头中,一根电线杆,几棵广玉兰树都变成了放大数倍的主角,都有了生命和趣味。一个老妇女叠着一身赘肉,拎一把超市的特价葱,走在前面,夏玉秋看得津津有味。

至于他的病,治不治得好,又有什么要紧呢?命运这回事,谁能说得清。


好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她还在那里,在河的对岸。穿一件红裙子,头发似乎长了些。夏玉秋走进水里,水好像很凉,他不在意。她也没有在意。她只是站在对岸,举高了右手,向他挥动。她的手里拿着一束花。



    作者简介金小贝,80后女写手,在能拼才华的时候选择靠颜值,在能靠颜值的时候却来拼才华,立志过着拧巴的日子。每天给你奉上她呕心沥血写成的原创作品,为你的精神生活增添一份麻辣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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