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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悲歌 | 何欣航

楼主:吾其一苇航 时间:2018-07-31 22:43:46


兰陵一曲悲歌|终成千古离殇


兰陵悲歌

  文|何欣航



衣马轻裘玉带冠,胭脂染远山。倚马探青衫,惊才绝艳,唯国士无双。白肌青瞳不胜妆,斗急满城香。春风正思量,哪得年少,能惭世上芳。”历史博物馆里,清幽的唱词飘起。一楼的展示屏上映出一盏琉璃杯的形态,青梳屏住呼吸,伸出手想要触碰……

青梳来到这里,是要找寻关于兰陵王高长恭的足迹。从古至今,关于黄金面的故事流传已久,翻阅史册、典籍,短短几句描写,却像裂帛一般“刺啦”一声碎裂,触动她的心弦。于是,她决心来到曾经的邺城遗址博物馆,追寻他的人生轨迹。

又是这么恰巧,仿佛是命定的相遇。一走入博物馆,一楼显示屏上的那盏琉璃杯,就这样痛了她的眼。

里面盛的便是,这世间最毒最毒的酒啊。

青梳缓缓伸出手,触碰这杯盏。深色的液体隐隐约约映出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她屏住呼吸,只见一片血花在屏幕上缓缓绽开,杯子里的鸩酒逐渐消逝,而那个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公元548年。

“《北齐书》载,兰陵武王长恭,一名孝瓘,文襄第四子也。”

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房间。虽有些简陋,却收拾得纤尘不染。一张大理石案摆在房中,案上垒着法帖和砚台,散发着一种书卷气息。庭前有一株海棠,孤傲地独立着,天光和煦,现在看来却清凉似水。

一个小男孩正跪伏于地下,而一位女人正把他揽在怀中,脸上一派沉寂。她的脸极好看,柔和如雨后新荷。一袭淡绿色的衣裙长及曳地,简朴的式样,唯有袖口绣了几朵海棠花。

“孝瓘,娘出身卑贱。幸而得遇天恩,然娘却不能助你分毫。接下来的路,要交付孝瓘自己去走。”她轻抚儿子的脑袋,“今日就要觐见圣上,切记,千万不可忤逆龙颜。”

“娘,给我梳梳头吧。”一个极其清淡的声音响起,小男孩坐到梳妆台前。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乌黑的长发斜斜披在肩头,一张脸如女子般素雅。青梳看得滞了,这样俊美的容貌,绝对是幼时兰陵王的模样。他深邃的眼眸里蕴含着一副不合年龄的凄凉,让青梳突然想起之后他的境遇……

先把头发在脑后拧成一条。

青梳想起故事里所讲的,他的母亲出身卑贱,连官妓都不如,从小,他便饱受冷眼与欺辱。没有人在意娘儿俩的生死,一年四季的吃穿用都只能勉强度日。身为一介皇子,他身上所穿,与普通仆童差不了多少。

把拧紧的头发自然盘曲。

父亲高澄一年后被膳奴刺死,出身卑贱的他在宫里更加凄凉。委曲求全,是他唯一的出路。

顺势一圈圈盘起。

二叔高洋即位,高澄的皇子均被封了爵位。除了他。悲凉,孤寂,直至二叔的儿子高殷即位,才封了个兰陵郡王的名号。但,依旧如一粒沙砾般,默默无闻。

藏好发梢,发簪上挑,贯入发髻。

皇帝的位置,由高殷变成了高演,又由高演变成了高湛。他在一场战役中冲入战场,奋勇杀敌,于千万军之中拼了命地夺取上将之首级,令圣上龙颜大悦,方才走进众人视野中。

一个幼弱的孩子,同柔弱的母亲一同居住在深宫,无人问津的那些日子里,他是怎样紧压心里的不平与苦涩,在暗夜里亮起瞳孔重新审视这个世界,走过这么多年的风霜雨雪?

疏风暖景清蕊,横枝花间缀;马蹄踏香如醉,风流一杯;蝶影流晖,争妍三秋玉桂……前世前缘,千载千回……”这位浊世翩翩公子一点一点成长,也开始坦然面对那嗜血的战场。


公元564年。

“《教坊记》有载:大面,出北齐。兰陵王长恭,性胆勇,而貌妇人,自嫌不足以威敌,乃刻为假面,临阵着之,因为此戏,亦入歌曲。”

大殿,香雾缭绕。青梳看见,一片白茫茫中,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抓起挂在墙上的黄金面具,缓缓地,覆于脸上。

眸中一寸光倒映出剑影,“皇上有令:着兰陵王率500将士为中军,段韶率200骑为左军,斛律光领300骑为右军,即刻赶往洛阳!”的声音仍在殿中回荡,浑厚强烈,余音袅袅。

他,他终于能俯视乾坤,朔漠帷幄点江山了!

殿中传来恣肆的狂笑。一袭鬼面青衫,跃上马背,奔向战场。

大雾,敌人辨不清方向。邙山集团的周军,均被配合紧密的三军引上山坡。全军下马,杀声震天,血染红了关山苍苍风月。琵琶声声催响,铜鼓奏旌旗扬,他只身入敌阵,黄沙漫天中剑起剑落,绛英朵朵,血风扫过伊洛。为国挥战,身染烽烟,是他心中所想,唯一所愿

眼见己方军队被撕开一道血口,他哑着嗓音大喝一声,御风而过,剑出影落,于阵中拼死冲杀,惊退千万漠北兵,断剑直指金镛城下!五百精骑,挥尘踏马,长鞭蛇舞定风声。穿越如雨的箭矢,他身如飘雪。城上人却不识他模样,情势迫如眉睫。尘烟涌动,长铩扫破气如虹,他无畏无惧,将脸上的黄金面潇洒掷下。

“兰陵王!是兰陵王!”城上有人惊呼。

城门轰然打开,他挥舞旌旗,一列列北齐男儿从城中冲出,风声中剑掠起长虹,马踏过漫漫烟尘。他拥兵如阵,大声呼号,重新戴上明晃晃的黄金面,率部下举刃定乾坤。手起刀落,温热的血溅满衣襟,千里枯槁皆铸神将,惊起整座楼关古城。

胡,不战!

最后一声战鼓停响,青梳的心也终于松懈下来。面庞上,盔甲上的几道长长伤痕让她的目光不由地停滞,冻结。他却霓旌半卷,毫不知痛楚。振臂高呼:”北齐!北齐!北齐!”

北齐诸军阵上,突然响起惊天应和:“兰陵王!兰陵王!兰陵王!”

北齐男儿,都是如此敬重这个沙场上的神话啊。这位指千军,谋万策的兰陵王呵,只杀得酒酣胸胆,大漠孤烟,冠绝三军。满腔热血,他就是这当世最英勇的男儿!将军威武,下自成蹊,人人手持假面,载歌载舞!

他俯视乾坤,黄沙漫漫中响起他的恣肆狂笑。戴上黄金面,他便不再是那个看似外表柔弱的男儿。他是中军将领,是保家卫国的好战士,在战场上化作魑魅魍魉。朔风烈烈,在耳边回响。娘,你叮嘱的话我都记得,我会继续沿这条路走下去!

楼关古城,狼烟苍苍。青梳望着他出生入死的身影,那伤痕累累的面庞,也看清这世间生死疾苦,恩恩怨怨。屡建战功,忠以侍上,和以待下,就连对自己的政敌,他也一笑置之。于是一曲《兰陵王破阵曲》名震天下,响彻千秋。


公元565年。

“《北齐书》载:长恭泣下,前膝请以安身术。相愿曰:王前既有勋,今复告捷,威声太重,宜属疾在家,勿预事。”

或许,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随着破阵曲被一次次奏响,奸佞小人也趁机屡进谗言,高纬起疑了。

立下赫赫战功的他,也不得不防。

他开始收敛气息与锋芒。那位每得瓜果,便与将士共享的他,也开始自秽而避其尖锐。任司州牧时,他假意纳贿,收敛大量财物,请病闭紧家门,对朝政退避三舍,为的就是避开这个“疑”字。

可是福是祸,终究还是避不掉的。

是日,高纬召他入宫。含笑讯问。

回府时,他却是满脸惧色,惶惶恐恐不得终日。殿前,高纬的声音仍在耳畔回响:“邙山一役,王叔只身率一干将士深入敌阵,岂不危险?”“国之战事便是微臣的家事,紧急之时微臣考虑不了那许多。”他心中感激如泉水涌流,恭敬答道,却瞥见宝座上一抹阴冷而讥讽的笑容。嘴唇一颤,他突然明白,这个“家”字,用得多么不合时宜。

他想,厄运,便是不远的事了吧。

梦中总是回到熟悉的战场,他戴着黄金面,不再是那个蜷缩于角落任人踢打的高孝瓘,他是这全天下人人都识的兰陵王。多少妖魁魔魂闻风丧胆,多少狂歌破阵曲燃放在胡地的帷幕。他的灵魂自面具中释放而出,在战场上,他才能越过儿时的萧瑟,无法护母亲周全的凄凉,碧血丹青,铮铮铁骨,他才能变成那只最潇洒最恣意的鹰呀。

日日活在绝望之中,八年里,他仿佛苍老了八十岁。握过兵刃的手开始变得僵直生硬,高喊杀敌的嗓音变得晦涩无力,眉眼间的那一抹清明也渐渐逝去。只是那个梦每天都在做,把他折磨得越来越形容枯槁。

君义薄,臣心憾。西风放,白日沧。


画面重回那盏琉璃杯。

公元573年。他明白,这个时刻终于到了。

使者前来,笑意盈盈:“赐兰陵王高孝瓘醇酒一杯,以谢皇恩。”

精致的,案前的琉璃杯呀。里面,盛放着这个世间最毒的液体。

他想忍住。但最终还是愤懑地叫出声来:“我忠以事上,何辜于天,而遭鸩也!”一行清泪,随面庞滑落。

一生征战,笑傲沙场,为何……为何此刻只是一杯青鸩入喉肠?为何,到底为何!

“王,何不求见天颜?”王妃跪在地上,涕泗横流。

“早前斛律光老将军亦是被诱使入宫,弦勒而亡。天颜何有可见!”他感叹一声。“夫人,取以往他人所欠债券手书,一并烧了吧。”

就连临死,他也始终想着他的百姓。几万金不在少数,火光艳艳,他嘴角似有微笑绽开。

“夫人,把墙上那黄金面,取下给我戴上。”

多少年没戴了?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小小的黄金面,竟有些拿不住。留恋轻抚黄金面上的一道道锈迹,耳畔忽然响起邙山的号角。还是阵前,他被百万雄兵簇拥,阵阵高呼袭来。多少年了?他的兵刃还如以前一般锋利吗?他的喊声仍会让万将胆溃么?

他还是老了罢。国事如家事,他还有太多不放心。罢了罢了,北齐气数将近,为国为民,他已尽到了自己的最大努力……

杯盏脱落。

“王……”凄厉的号叫声遍布大殿。

青梳闭上了眼睛,她还是不忍,不忍看到嘴角如花绽放般的血痕。所幸,他还能最后一次戴上自己的黄金面,让这个老伙伴陪自己走完最后一程。

兰陵一曲悲歌,终成千古离殇……




就像从一片黑暗和浑浑噩噩的梦中醒来,青梳只觉得心的一角疼痛无比。她历经了兰陵王的整个生命轨迹,看着他的人生走向如一开始般的冰冷、绝望和无助,却丝毫不能伸手帮他一把。这,是陷到心灵深处的最痛苦啊。

她愿意降生在那个战火烽烟遍布的年代,就做一个兰陵王手下普通的士兵,能在他的号角声中勇迎胡兵,弯弓搭箭,秀掩山河。然后,和他一起,醉卧沙场,为北齐浩莽江山,不归,不归。

君踏故国而来,上穷碧落怎觅君如斯?

君踏故国而来,下穷黄泉怎觅君如斯?


END


此文发于《中国校园文学》2015年1期

 图片来源 | 网络

厦门双十中学高三年  何欣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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