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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家坡那点儿事 ——京剧《武家坡》与尼采悲剧精神的不谋而合

楼主:吴Sir的下课时间 时间:2019-12-03 15:52:55

《悲剧的诞生》是具有颠覆性的美学著作,它的讨论对象是古希腊悲剧精神。这部作品与一般的文论不同,它像一套散文,恢弘大气,洋洋洒洒,一气呵成。这种强烈的尼采风格,使字里行间蕴藏着作者的画外音——“这就是我”。

悲剧是什么?”尼采在他的第一部作品中,追溯戏剧的本体问题,或者说探寻生命的本体问题。就像合唱只是天地之音一样,悲剧也可能是宇宙之音,尼采从戏剧看世界,这个起点是极高的,视野是极广的。不单纯以剧写剧,所以《悲剧的诞生》是美学著作,却不是戏剧著作,这些看似奇怪的理论恰恰说明尼采在另类中的独树一帜。

悲剧到底是什么?悲剧是人生之悲的呈现。人生为什么是悲的?神定而已。神为什么让人生悲?神的声音在回响,你无法去回答。敬畏神,甚至惧怕神,这

是人和神的关系,也是人对神的态度。因此,悲剧的环境是崇高的,舞台不是单纯的表演场地,而似一个祭祀场地,歌队与神对话,所有的人接受上天的洗礼,倾听这可怕的苍音,获取力量,严肃生存。

尼采唤来了酒神,将这种气质表达为“醉”。醉是欢乐的,听到震慑之音。醉也是可怕的,因为接近真相。醉更是极悲的,不是因为死亡本身,而是活着本身。神告诉你,死亡只是一种存在,你死了,悲还在,无法解脱,无法逃亡,芸芸众生就在这悲声里苟且大笑。

观望的背后,是世俗的世界。按照尼采的话说,欧里庇得斯将身后的世界带进了剧场,人们的观望不再绝对的原初,带有了后天的物质感,所以悲剧走向了衰亡。当悲剧走向衰亡,生命就缺少了仪式,似人丢了灵魂。于是,尼采开始疯狂地批判现代性,批判形式,这就是他的基本思路。

在尼采那里,悲剧是一种本体状态,或者说,是人对神的回答状态。悲剧诗人不是创作者,而是顺承者,与天地完成对话就是悲剧的诞生过程。高尚、内在、原初、混沌,在看清后感到愕然惊叹!悲剧已死,悲剧已死。

从古希腊开始,西方悲剧就习惯性的彻底悲。英雄们总是壮烈牺牲!总是一大批强者或者弱者,光荣地死!这是西方人一贯理解悲剧形式的样态!从西方种下悲剧种子开始,就进行了门类性的先入为主的二分法,这一点,深深地影响了东方的观众,包括现代观众。

连鲁迅都说,“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这是一种贴近西方逻辑的阐释方式。但尼采是不屑的。因为这种毁灭不是本体之悲,仅仅是戏剧之悲。中国有话“乐极生悲”,这种从老子就开始的关系型辩证,恰恰是东方的眼光,甚至是东方戏剧态度。

什么叫悲?——“乐极生悲”而后“悲极生乐”。尼采没有看到具体的表达,假如他看到了,一定会激动不已。两种表述方法不同,却抵达同样的彼岸。尼采看到的悲剧是从悲走向悲,东方人的戏剧是从乐走向悲。

在中国古典戏剧中,有一种极其值得研究的现象,这就是“以喜看悲”,观众看得很高兴,时不时爆发出笑声,但戏本身确是悲情。京剧《玉堂春》《甘露寺》《武家坡》等皆属此类。主人公有着坎坷的人生经历,而东方人却用独特的表达方式将其喜剧化,笑看悲剧,流泪看悲剧

在京剧《武家坡》中,薛平贵与王宝钏十八年分别终于在武家坡相见,然而 双方已无法识别,这种荒诞已然是极大的戏剧性,法国所谓的“秃头歌女”也不过如此。这出戏事态的发展是平和的生活化的,并且不露一丝痕迹且溶于有序的节奏当中。当宝钏用哑谜的方式向薛平贵暴露身份之后,含蓄的表达引起了平贵的“调戏”之心。戏秋胡,戏牡丹,戏宝钏却是严肃的。平贵绝不是为戏而戏,而是一种控制“喜”的情绪方式。其实平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戏之,“调戏”是自然的却又隐藏的表达,悲喜交织,极度快乐与极度痛苦。所以,武家坡的故事从蒙上荒诞色彩开始,就充斥着另一层深刻的情绪,哑谜、思考、调戏,这些都足以使人在两极情绪间跳跃。

整个调戏过程笑他们二人的插科打诨,笑种种误会与逗趣,悲的是感慨宝钏多么的愚笨,悲二人青春已失的爱情。别窑的时候,平贵说十斗米留给你,你等得住且等,等不住就转回相府去吧。宝钏之义跟浣纱女投河一样果断,她可以因为乞丐的一句话而抛弃全部荣华富贵,为何不能等他十八年?宝钏心中始终有一个信念,一个巨大坚定的信念在支撑着她,或者说,等待已经成为她的生活内容。如果最后平贵没有回来,宝钏或许不会怎么样,她可以继续等,就像张氏等王恢一样,“无聊还向梦中寻”。况且宝钏是有盼头和期望的,当一种新年足以强大时,它爆发出的力量可以压倒一切所谓的现实纷繁,这就是宝钏出众的地方。

所以,欣赏《武家坡》不能用善有善报的心态去看,宝钏苦等不是为了今后享荣华,而恰恰是为了自己,对得起自己,更对得起独守的青春。十八年间如果他们没有分开,宝钏会不会终受不住贫穷回到相府?平贵宝钏之恋与罗密欧朱丽叶是不一样的,因为后者是一见钟情,这种幻觉性的东西是幻象。而前者是放弃的代价和勇气,宝钏看重的是一个乞丐都可以拥有这样的大志与胸怀,他怎能不是终身托付之人?宝钏是理性思考的,她为自己下了注定赢的赌注,所谓放弃眼前就只是咬咬牙的事情了。宝钏为的是自己,她不是单纯为了平贵,而是为了信念,为了追求,即便这期间发生任何事情都是值得的,她在成就一个果敢有为的自己,巨大的性格张力是宝钏这个人物高于平贵所在。

《武家坡》最精彩的一个段落是,宝钏堵着门不让平贵进来,说你再退后一 步,你再退后一步,你再退后一步,平贵说无有路了,宝钏又说,有路你就不会回来了。什么叫做有路?什么又叫做无路?十八年的青春耗尽在模糊的镜子当 中,哪有给对方再去选择的资格?她不是以一种预示对方接纳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的,而是表达自己来获得结果。她并非任平贵摆布,而是以自己的作为去赢得该有的尊重。最终,平贵服了。

结局让人平静,似乎圆满。然而,笑看悲剧也是台上二人看人生的态度,人生本是悲,与其悲,不如喜,这就是《武家坡》的悲剧精神,就是东方悲剧的态度。尼采与此殊途同归,同样认识到生命之悲,只是具体的舞台呈现不同罢了。  

既然古希腊歌队是神的声音弥漫,京剧《武家坡》中的徐徐唱腔,又为何不是命运之悲声呢?

 

 

尼采【德】著作《悲剧的诞生》(1870—1871,周国平译),译林出版社,2011.

古希腊悲剧诗人,尼采认为,欧里庇得斯将日神引进了悲剧,悲剧走向衰落。

出自鲁迅《再论雷峰塔的倒掉》。

《武家坡》是京剧《红鬃烈马》中的一出折子戏,讲的是:出身高贵门第的妻子王宝钏独居破瓦寒窑18年,在困顿中写下血书,托鸿雁寄往西凉。薛平贵得信,告别代战公主,急返长安,在武家坡前遇见王宝钏。夫妻分离18年,容颜难辨,不敢贸然相认。薛平贵借问路试探宝钏,王清贫艰苦,坚守贞节,逃回寒窑。薛平贵赶至窑前,细说缘由,赔诉前情,夫妻才得相认。

  这点在西方“严肃喜剧”中也有所体现。

  指的是尤奈斯库【法】的荒诞戏剧《秃头歌女》。

《浣纱记》:伍子胥途中遇浣纱女向其乞饭,允诺日后必当报答,有楚军至,浣纱女恐受辱,便抱石沉江而死。传伍子胥仕官后将千金沉入浣纱女沉江处,此为千金小姐典故。

  语出京剧《春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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