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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除夕 | 怕天涯忆着,梅花有泪,向东风堕.

月底修箫谱2018-03-12 19:42:25



除夕为月穷岁尽之日,《礼记·月令》记载:“是月也,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回于天,数将几终,岁且更始,是为岁之终也。”除夕本源于秦汉时期的年终大祭——腊祭,是为驱除疫邪、敬畏神鬼。至唐宋时,驱傩巫祀的意义渐渐淡了,除夕从宫廷走到了民间,从神圣的祭坛走到日常的炉灶。

四十明朝过,飞腾暮景斜。谁能更拘束,烂醉是生涯。这是唐朝人的除夕。盘颂花,盍簪列炬,守岁设宴,相应喧哗。爆竹声中岁又除。顿回和气满寰区。春风解绿江南树,不与人间染白须。这是宋朝人的除夕。

家家户户点燃爆竹,挂桃符,贴门神,左神,右郁垒。阖家俱饮屠苏酒,饮后用红布把渣滓包起来,挂在门框上。还要准备椒柏酒,并以蒜、葱、韭菜、芸苔、胡荽为五辛盘五辛所以发五脏气,取其辞旧迎新之意。除夕的仪式里总缺不了守岁,爆竹山呼里,家人团圆把酒,围炉团坐,拨火话旧,笑歌逡巡,竞夕不眠。

南宋绍熙二年,辛亥除夕,词人姜白石离开了石湖别墅,往吴兴苕溪而去,茫茫笠泽,一江雪月,一舸飘荡,同行的还有青衣小红。美人低唱,词客吹箫时,白石写下了一首《除夜自石湖归苕溪》:

笠泽茫茫雁影微,玉峰重叠护云衣。长桥寂寞春寒夜,只有诗人一舸归。

那一年白石方三十四岁,尚有一人在冬夜抵御无边荒寒的勇气,也因了这十首“有裁云缝雾之妙,思敲金戛玉之奇声”的诗章,让那年的除夕夜于喧嚣之外,记住了一个词人孤高而清冷的情致。五年后,当姜白石再次经过垂虹桥时,他又记起了这段载雪吹箫的故事,于是写下一首《庆宫春》作为纪念:

双桨莼波,一蓑松雨,暮悉渐满空阔。呼我盟鸥,翩翩欲下,背人还过木末。那回归去,荡云雪,孤舟夜发。伤心重见,依约眉山,黛痕低压。

采香径里春寒,老子婆娑,自歌谁答?垂虹西望,飘然引去,此兴平生难遏。酒醒波远,正凝想、明珰素袜,如今安在?唯有栏干,伴人一霎。

七百年之后,晚清词人郑文焯于岁晚江空时,感忆白石垂虹载雪故事,又写下一首追和白石的《暗香》:

四桥柳色。又曲波怨送,西泠残笛。记傍玉楼,拂镜花枝手亲折。无奈红销翠减,重题入、江郎闲笔。回梦里、误了流莺,歌酒换离席。

倾国。恨寂寂。念去后枕函,泪粉还积。凤弦代泣。解诉飘零更谁忆。惟有孀娥冷伴,曾印徧、吴天愁碧。认载雪,湖上路、欲归未得。

颇为巧合的是,郑文焯的侍妾也名为红儿。千百年前除夕夜的一段故事,默默留人心坎间,冥冥中牵连着不同时空的词人。或许古人从未远去,留下的精神与情怀都寄托于书页间,等待有缘人带有温度的感知、摩挲,以延续出一段新的生命来。

去日苦多谁会惜,残阴全少颇能知。除夕,新旧过眼,最易使人生悲欣交集之感。

或有薄宦泛梗而离家漂泊者,数星深夜火,一个远乡人,如苏东坡,北宋神宗熙宁六年,他奉命往江苏镇江一带赈饥,除夜野宿于常州城外,因作诗道:

南来三见岁云徂,直恐终身走道途。老去怕看新历日,退归拟学旧桃符。

烟花已作青春意,霜雪偏寻病客须。但把穷愁博长健,不辞最后饮屠苏。

仕途失意,令节羁情,孤灯遥夜,而特以温柔敦厚出之,依依脉脉,是苏子之风味。

或有曳尾生活之泥淖而倍感痛苦者,如黄仲则,那年是清乾隆三十八年,仲则在安徽督学朱筠幕中。其时他不过二十四岁,逼人的气氛却已经压得他备感忧患,短短数行情绪沸腾,自悔自怨,又不悔不怨。他在癸巳年除夕之夜写下了两首诗:

千家笑语漏迟迟,忧患潜从物外知。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

年年此夕费吟呻,儿女灯前窃笑频。汝辈何知吾自悔,枉抛心力作诗人。

本是相逢团聚之时,偏作此语语沉痛、字字辛酸之诗。在永恒流逝的时间中,个体是多么的渺小。唯一变化的是不断老去的年华与消磨的心志。

或有伶俜一身而兴物是人非之感者,如吴梦窗,他在除夕之夜写下的《祝英台近》,满是对故人的之思念:

翦红情,裁绿意,花信上钗股。残日东风,不放岁华去。有人添烛西窗,不眠侵晓,笑声转、新年莺语。   

旧尊俎。玉纤曾擘黄柑,柔香系幽素。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可怜千点吴霜,寒销不尽,又相对、落梅如雨。

本以早已释怀,可只是一个她曾用过的杯子,就足以打翻对往事的回忆。千家笑语,万家灯火,愈繁华而愈落寞,词人之性如此。也许,最让人怀念的,是面对过往时内心的那份安静。

水龙吟 癸丑除夕

一年似梦光阴,匆匆战鼓声中过。旧愁才剪,新愁又起,伤心还我。冻雨连山,江烽照晚,归思无那。任春盘堆玉,邀人腊酒,浑不耐、通宵坐。  

还记敲冰官舸。闹蛾儿、扬州灯火。旧游嬉处,而今何在,城闉空锁。小市春声,深门笑语,不听犹可。怕天涯忆着,梅花有泪,向东风堕。

这是蒋春霖在咸丰三年的除夕之夜所作,词人身居异乡,其时战乱频仍,一人系于乱世之间,远离乡土之根,更觉身似浮萍落叶。面对着春盘腊酒,却无一丝守岁之欢愉,反而是旧愁才剪,新愁又起,伤心还我。

旧游不可追,只能闭门深锁。旧乡不可归,只能在天涯忆着,这也是一个飘零时代中的飘零词客最真切的体验了。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每念及此,心中有所触动,追往日,思来者,几欲潸然。据说在新年的钟声敲响时,在心中许十二个愿望,默念十二遍但愿人长久,愿望就会实现。如今年味淡如水,亦如家常喝的小米粥和泡的清茶,无悲无喜。

起早早起来对子,的春联尚未撕净,暗红的纸痕宛然可见,新旧时光在薄薄的一层纸上重叠起来宋时的椒柏酒于今已不传,而家乡仍留有自酿的酩馏酒,小火煨热,酒香四溢,一口饮下,顿觉微醺,缬眼望去,今岁今宵已尽,明年明日相催,唯余三分春色,已放入瓶梅。

诗成两岁乘除里,坐对流阴颇自嗟。

今夕,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