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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云词话二十八:桃花流水渺然去

莲悦静音2018-04-15 20:50:23


新妆未许东风嫁

读淞雲词浣溪沙·春恨

词作者:淞雲  词话:矣微尘


小伫廊前看日斜,

呢喃燕子未还家。

不知何故滞天涯。


最是东风频惹事,

一园桃李乱开花。

砌成春恨任嘘嗟。


--读淞雲词《浣溪沙·春恨》



注释:

斜:有古音念xiá,在部分古诗中使用古音以求押韵。

嘘嗟:嗟读jia音,唏嘘、嗟叹。《敦煌变文集·目连救母变文》:“白汗交流如雨湿,昏迷不觉自嘘嗟。”古音中常见把韵母ie读成ia,否则不押韵。


春风拂开旧帘,一如我与淞雲的初见,影子落在光影里,笔行走在山水间,他的世界疏松影落空山寂静,我的心安然澄净不染尘俗。

一些陪伴的光阴即使沉默也是美好的,有人说懂得最难,难得的是你有人懂。在无声中,我懂得你远山近水的跋涉,也懂得你心门紧闭的孤独;懂得你坚定不移的执着,也懂得你风清云淡的放下。我在淞雲的词意中翻阅他浅淡的心事,品读他丰富的人生,将沉潜下来的一思一念寄予他,并与之对话,这样隔山隔水的交付都是美好的。

又是一年春,淞雲踏着初春的烟雨来到十里亭楼,此时新景如黛,柳色生烟,十里春风都含着香。季节顺应着时间在悄消改变,第一候萍始生,第二候鸣鸠拂其羽,第三候为戴胜降于桑。当浮萍开始生长,布谷鸟轻轻唱响山谷时,桑便开始结出果实。这是自然的禅定,顺应时节生生灭灭,悄无声息又不急不躁。

安定淡然的日子随心情消长,本是溪水环绕、繁花盛开,烟笼风清醉娇媚的春日,淞雲偏被迟归的燕子扰乱了心绪。他写道:“小伫廊前看日斜,呢喃燕子未还家”。日斜影落,该是回家的时候了,而廊檐上的燕窝仍空落落地,刘禹锡句子里的“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依旧,而旧时王谢堂前的那只燕子,如今却不知飞向哪里?

不期然地触发淞雲对经年琐事的追忆,也是春日,一样的楼台亭阁,飞檐廊榭,一样的清歌曼舞,蝶舞花飞,然而往事依旧的表象下,又分明察觉有的东西已悄然离开,起了难以逆转的变化,让人不由得慨叹世事无常。

多少次,我带着前世的记忆误入淞雲梦的罅隙,看见昔日的一川烟草、一带秋水,隔江望见那瞬间就会消逝的海市蜃楼,我依稀瞥见他深沉的悲伤。淞雲的心始终与现世有着无法融合的隐痛,这种痛或许就是他风清云淡的表象下,觑见了世态的悲凉。他用含蓄的清词委婉地写下了山水的清欢,浮世的薄凉,世事的无奈,以及他从未改变的信念。而我,用泛黄的旧纸,诗意的笔锋,捕捉下他一处处山重水复的身影,与柳暗花明的明透,一遍遍吟诵给那些想听的人,去听。

我不知淞雲在这个美丽的春日想起谁,又为谁伤怀。日已西斜,世事究竟,悠悠流逝的岁月和渐渐走失的人事都预示着一切的不可逆转,而燕分明是旧人旧事的重提。即使年年花开,我依旧来寻你,可离居的燕子不知晓人情世故,更不懂词人心中包蕴的深婉伤今之情。它“不知何故滞天涯”,淞雲纵然襟怀冲澹,又怎能没有些微的伤感呢?

这一切或许皆因春意扰人东风无情。

宋何橘潭有一句词写得好:千古甘心冷淡中,却于春事不相同。东风只解吹花落,吹得花开是北风。如果说春是多情,而东风恰似无情。时光踏下轻盈的足迹,卷起曾经的美丽悠然而去,在春的最后一章,只恐是东风能作恶。桃李散尽了昔日的暖香,乱红如雨坠窗纱。

词人淞雲斜倚阑干,心中荒凉满目凄然。故人不返,本就是伤心往事,而偏偏杨柳轻飞,东风惹絮,桃李不自持地纷纷乱开,这一切的一切又怎及得上秋的深沉冬的含蓄呢?

一朝春风恶,几度欢情薄,绽放的热烈,不过是处处留情。词人眼见春风拂过,花片纷飞,落红如雨,虽极不堪,尚有残花可见,可风住之后,花已沾泥,人践马踏,化为尘土,所余痕迹就更为不堪了。

一声叹惋,是该怪东风无意,还是桃李多情呢。

望着春残花落的廊桥,词人淞雲心绪烦乱,他写下了“最是东风频惹事,一园桃李乱开花”。一个“频”,一个“乱”,将好好的赏春之兴搅得七零八落,而暗淡而凄清的画面,浓烈而忧伤的笔调,又将一番愁思写到到极致。“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的葬花人在哪?而春芳凋零、落红满径的悲情又诉与谁人听?

“千里莺啼,谁人听得?千里绿映红,谁人见得?”一朝春恨,任它随风落下,如落红一般砌成不可突破的窒梏,将淞雲层层包裹,景色之不堪、心情之凄楚,此处无言可诉,此情无处可依,又不得不诉,不得不依,只吟得一句“砌成春恨任嘘嗟”。

一个嘘嗟将乱到极致的心绪戛然收止,仿佛在一眨眼的时间,夕阳就真的落下了。日暮掩去了一切,东风远去,落花入泥,没有他长吁短叹的声音,只有长长的堤岸与无言的流水将载去一切,将他的悲情交付给那天边的那一抹酽红。

没有什么可安慰他此时的孤独,我记得谭献《复堂词话》批欧词首句说:“扫处即生”,出笔极为蕴藉,愿他懂得。在风没有停息之时,将落红掩藏,将悲伤抹去。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又何必耽溺于此情此景,桃李绽放与零落都美,随风随流水都是自然,在荣盛和消逝之中去体味人生的无常变幻,去整合自己的余味人生,又何尝不是“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的境界呢。

那么我放下笔,下一个落笔处有更美的远方。

淞雲词简介

淞雲词   淞雲词多以山水田园为主要创作题材,词宗两宋,词风雅致高洁,擅长寓情于景。于经子史集多有涉猎,犹擅长经学、历史学。其人如水木般平和低调,如深秋的朗月照人。他以超逸之才华,使其诗词的创作呈现独特的个性特征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有一句“美好如诗”大致就可以形容他与他的词。

词作者 淞雲  山有树王,得水滋养,其叶菁菁;山人有意,心向虚空,为云为雨。个人微信号:songyunguoxue。

词话作者  矣微尘 佛眼不住微尘,觉照洞彻,处处皆是大千世界;佛眼不避微尘,若有所碍,时时怎得自在如意。

主播简介

诵者简介:舞风

任何带有文化底蕴与生命力的东西,是内在的层次与灵魂的高度,不是一字成文,一语见意,一笔入境的。声音也绝不仅仅是发声,舞风 , 以毕生的时间去感悟声音的灵魂。


《诗品原文》


雄浑
  大用外腓,真体内充。反虚入浑,积健为雄。具备万物,横绝太空。
  荒荒油云,寥寥长风。超以象外,得其环中。持之匪强,来之无穷。

冲淡
  素处以默,妙机其微。饮之太和,独鹤与飞。犹之惠风,荏苒在衣。
  阅音修篁,美曰载归。遇之匪深,即之愈希。脱有形似,握手已违。

纤秾
  采采流水,蓬蓬远春。窈窕深谷,时见美人。碧桃满树,风日水滨。
  柳阴路曲,流莺比邻。乘之愈往,识之愈真。如将不尽,与古为新。

沉着
  绿杉野屋,落日气清。脱巾独步,时闻鸟声。鸿雁不来,之子远行。
  所思不远,若为平生。海风碧云,夜渚月明。如有佳语,大河前横。

高古
  畸人乘真,手把芙蓉。泛彼浩劫,窅然空踪。月出东斗,好风相从。
  太华夜碧,人闻清钟。虚伫神素,脱然畦封。黄唐在独,落落玄宗。

典雅
  玉壶买春,赏雨茅屋。坐中佳士,左右修竹。白云初晴,幽鸟相逐。
  眠琴绿阴,上有飞瀑。落花无言,人淡如菊。书之岁华,其曰可读。

洗炼
  如矿出金,如铅出银。超心炼冶,绝爱缁磷。空潭泻春,古镜照神。
  体素储洁,乘月返真。载瞻星辰,载歌幽人。流水今日,明月前身。

劲健
  行神如空,行气如虹。巫峡千寻,走云连风。饮真茹强,蓄素守中。
  喻彼行健,是谓存雄。天地与立,神化攸同。期之以实,御之以终。

绮丽
  神存富贵,始轻黄金。浓尽必枯,淡者屡深。雾馀水畔,红杏在林。
  月明华屋,画桥碧阴。金尊酒满,伴客弹琴。取之自足,良殚美襟。

自然
  俯拾即是,不取诸邻。俱道适往,着手成春。如逢花开,如瞻岁新。
  真与不夺,强得易贫。幽人空山,过雨采苹。薄言情悟,悠悠天均。

含蓄
  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语不涉己,若不堪忧。是有真宰,与之沉浮。
  如渌满酒,花时反秋。悠悠空尘,忽忽海沤。浅深聚散,万取一收。

豪放
  观花匪禁,吞吐大荒。由道反气,处得以狂。天风浪浪,海山苍苍。
  真力弥满,万象在旁。前招三辰,后引凤凰。晓策六鳌,濯足扶桑。

精神
  欲返不尽,相期与来。明漪绝底,奇花初胎。青春鹦鹉,杨柳楼台。
  碧山人来,清酒深杯。生气远出,不着死灰。妙造自然,伊谁与裁。

缜密
  是有真迹,如不可知。意象欲生,造化已奇。水流花开,清露未晞。
  要路愈远,幽行为迟。语不欲犯,思不欲痴。犹春于绿,明月雪时。

疏野
  惟性所宅,真取不羁。控物自富,与率为期。筑室松下,脱帽看诗。
  但知旦暮,不辨何时。倘然适意,岂必有为。若其天放,如是得之。

清奇
  娟娟群松,下有漪流。晴雪满竹,隔溪渔舟。可人如玉,步屟寻幽。
  载瞻载止,空碧悠悠,神出古异,淡不可收。如月之曙,如气之秋。

委曲
  登彼太行,翠绕羊肠。杳霭流玉,悠悠花香。力之于时,声之于羌。
  似往已回,如幽匪藏。水理漩洑,鹏风翱翔。道不自器,与之圆方。

实境
  取语甚直,计思匪深。忽逢幽人,如见道心。清涧之曲,碧松之阴。
  一客荷樵,一客听琴。情性所至,妙不自寻。遇之自天,泠然希音。

悲慨
  大风卷水,林木为摧。适苦欲死,招憩不来。百岁如流,富贵冷灰。
  大道日丧,若为雄才。壮士拂剑,浩然弥哀。萧萧落叶,漏雨苍苔。

形容
  绝伫灵素,少回清真。如觅水影,如写阳春。风云变态,花草精神。
  海之波澜,山之嶙峋。俱似大道,妙契同尘。离形得似,庶几斯人。

超诣
  匪神之灵,匪几之微。如将白云,清风与归。远引若至,临之已非。
  少有道契,终与俗违。乱山乔木,碧苔芳晖。诵之思之,其声愈希。

飘逸
  落落欲往,矫矫不群。缑山之鹤,华顶之云。高人画中,令色氤氲。
  御风蓬叶,泛彼无垠。如不可执,如将有闻。识者已领,期之愈分。

旷达
  生者百岁,相去几何。欢乐苦短,忧愁实多。何如尊酒,日往烟萝。
  花覆茅檐,疏雨相过。倒酒既尽,杖藜行歌。孰不有古,南山峨峨。

流动
  若纳水輨,如转丸珠。夫岂可道,假体如愚。荒荒坤轴,悠悠天枢。
  载要其端,载同其符。超超神明,返返冥无。来往千载,是之谓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