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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洪江|西望枳木槽

楼主:微洪江 时间:2018-11-20 13:45:16


自从懂事时起,就常常听父辈们讲:日本鬼子打不过枳木槽!


在芷江抗战胜利受降纪念馆的二楼,有这样一副图片:“枳木槽九道弯盘旋公路”,在图下有这样的注释:日本侵略军受阻于雪峰山!


枳木槽,位于湖南省洪江市塘湾镇西部雪峰山脚下,在抗日战争最后一战一一湘西会战(又称雪峰山会战)中,枳木槽到底发生了什么?七月流火的一天,我与洪江市安江镇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大安江论坛》执行主编周宪良先生、枳木槽抗战遗址保护志愿者唐启建老师一同前往这个英雄小山村。


枳木槽九道弯


一、烟起雪峰


汽车在沪昆高速江口站转入320国道,两袋烟的功夫便进入雪峰山脚,只见公路上方一醒目警示牌,“您已进入26公里雪峰山天险,请谨慎驾驶”!车停下来,只见两面山高入云、陡峭险峻、林木葱郁、古木参天,两翼夹躺着一条小溪湍流而下。


唐老师介绍,1945年4月9日至1945年6月7日,日军集结5个师团8万余人,妄图夺取芷江机场直捣贵阳继而威逼重庆。320国道在当时称为洞(口)榆(怀)公路,也是雪峰会战的“生死通道”。从枳木槽到雪峰镇界脚全长26公路,有331道弯,122个险点,洞榆公路犹如一根悠长的钢丝牵扯在群山万壑的山腰上。日军盯上了洞榆公路,企图以机械化优势直插雪峰山主峰,而中国军队则以此为诱饵,将日军埋葬在雪峰山前山后的千山万壑之中。


枳木槽九道弯


枳木槽地处雪峰山天险的最前沿,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理位置,"九道弯"盘旋公路是扼守雪峰天险的第一个关口,从明末清初开始,这里被称为通往云贵高原的“商旅驿站”,也是怀、邵、衡通往云贵高原的必经之地。那一路幽长的茶马古道见证了当年的商旅繁华,1938年,洞榆公路修成后,枳木槽还建起了车站和货运中转站(锑矿当时用于汽车燃料补给),客栈、商铺最多时达到21家,碾米厂两家,豆腐房4家,妓院一家。唐老师说,那时小小的枳木槽一天杀4一5个猪,不到吃早饭就卖完了,整个枳木槽不分春夏秋冬,白天夜晚十分繁荣。刘备从洗马乡上雪峰山经过枳木槽称其为"湘西一隅,盛世太平"。时光流逝经年,枳木槽这一最为原始生态的乡村城邦因湘西匪患猖獗渐渐没落。


进入枳木槽隘口,两边山峰突兀紧缩,抬头一看,只见云雾遮住一线天际。唐老师说,湘西会战一开始,战情十分危急,当时枳木槽的村民可以清晰地听到从江口、龙谭激战传来的枪炮声,运送伤员的汽车,马车,人力担架川流不息,可村里没有一个老百姓逃跑,随时准备投身战斗。当时,国民革命军的一个工兵班紧急调防,以枳木槽两翼山崖作掩体修筑防御工程。全村300男女不分老幼积极响应。仅用半个月时间便在枳木槽两边的山崖上修筑了长3.8公里、深1.4米的军事战壕和11个大小碉堡。从枳木槽沿九道弯至枳木界,山崖上的战壕掩体虽经风雨冲涮仍清晰可见。山左边一突兀的小山包,是碉堡中最大的一个,占地约100多平方米,高4.8米,该处视野开阔,主射点为枳木槽入口贺家洞,碉堡内驻有一个加强班,配有马沁尔重机枪4挺。可惜这这座碉堡文革时被毁,只有村民易声云还保留了碉堡内曾经使用过的三角桌子。现在,村民把这座山头称作“碉堡脑”。


湘西会战期间,枳木槽驻扎了5支部队:一是战地医院(占用民房四栋)、二是中国远征军一个连、三是74师海军陆战队、四是美军一个排、五是一个警察连。村民为了让抗战将士得个好的休息场所,有的搬进了庵堂住,有的爬上自己的“天楼”上(湘西民居的天楼指挨近瓦盖的空隙,空间极小),有的把床铺让给伤员自己打地铺,有的住进了碾米屋。雪峰会战指挥部设在安江,大量的军事集结必须经过枳木槽,为了阻止日军直插雪峰山主峰,从洞口至江口的公路已被我方全线捣毁。但同时也给自已的后勤保障带来障碍,加上运力严重不足,将士急行军和所有的辎重物资都靠肩挑手提、马匹运。经过枳木槽时,家家户户迎上军队,挮口水,挑个夫,给支烟,有村民自发捐款捐物,有的妇女们把刚做好的新鞋送给军人,有的村民家里穷的叮当响,连刚生下的鸡蛋也送给了伤员。粟玉秀老人说,她公公(当地老公父亲的称谓)老子见来了几个干部模样的人登门征粮,二话不说把家里仅有的几石粮食全部卖给了驻军,乡公所还给她打了收条,当时,枳木槽村村民把抗战将士当成自已的孩子,真是铁血冰河,生死与共!


战地医院旧址


江口、龙谭一战我军伤亡很严重,枳木槽战地医院已经没有了白天和黑夜,有的伤员在抬进医院前就已经牺牲,有的进了医院因缺医少药喊着"妈妈"而眼睁睁地看着死去。有的在抬往安江野战医院手术的路途中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当时,枳木槽摆放烈士遗体的地方有两处,一处叫“蹍屋房”,一处叫“沙路现”,最多时军人的遗体堆满了四间房子。枳木槽村的前前后后葬满了英烈忠骨,在老村部后山,有一个200多烈士躺在一起的合葬墓,其余30-40人的合葬墓有五六处,除了几块零星的墓碑,大部分烈士连名字都无法知晓,只有寂静的山风永远陪伴他们。


二、群峰震荡的声音


村口,有一颗松柏已近千年。


千年古柏


松柏树冠占地足有150平方米, 枝条  虬劲、翠叶欲滴,她吮吸着雪峰山的雪水而长,与美丽的桃花溪相随,见证了枳木槽的日落月沉。说来也怪,这颗千年松柏竟微微向右倾斜,见我们心存不解,一直陪同在我们身边的粟玉秀老奶奶用手一指右边的小山头,表情凝重地说,“她是向山上的孩子们鞠躬了……”


唐老师低沉不语,周会长也没有按动快门,眼眶似乎潮湿。我感觉到了什么,粟奶奶讲的就是童子山了。枳木槽右边山腰上,埋葬了在江口、龙谭战役牺牲了的46童子军小烈士,他们的年龄最小的只有12岁,最大的才16岁。1974年,村民易稳贤在童子山巡山时,还在山上捡到两枚圆形的帽徽,帽徽上印有“中国童子军”几个字,背面为国共两党党旗图案。12岁至16岁,花季一样的年龄,那一张张稚嫩的脸、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为拯救民族危亡于万一,在懜憧中献身于战争……我们爬上山头,山中松柏翠竹修长挺拔密不透风,大小树木皆已成林。粟奶奶告诉我们,70多年来,枳木槽人在童子山没有砍过一棵树,没动过一寸土 ,我努力扒开树枝,轻轻地捋了一把山土,山土表层黝黑,下层腥红如血!我僵住了,脚挪不动了,七十多年来,这群孩子就永远地躺在了这里,这是一群怎样的孩子啊!


暗堡射击孔


走下童子山,进入村部北面,枳木槽一览无余,说是古村却没有一栋明清建筑,说它现代却随地可触摸到历史的烟尘。那明未晚清盛行的商铺、客栈、蹍米场、车站,在眼中,在脑海里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只有溪岸的一座小木楼完好地保留了下来,只见古旧的雕花门窗上还有“陆号宿舍”的字样,唐老师说,这就是当时妓院的门楼。门楼为二层,依山临溪,小桥流水,好一副“清风明月”时光。据说这家妓院老板来自贵州黔东南,原来一直在茶马古道商旅上行走,后在枳木槽停歇,因留连于这里的绮丽山水而在此置业。妓院里有一位叫尚宝兰歌女,因从小失去父母沦为风尘,尚宝兰歌舞超人、面如桃花,被雪峰山匪首易豪盯上后做了压寨夫人并拥有身孕,她羞愧万分,宁死不从逃离匪窝,将生下来的"土匪崽几"掐死后丢进溪里,然后吞下水银使其永不生育。为了救赎自己的心灵,她毅然加入了雪峰会战支前队,在江口、龙谭战地救护上出生入死,一个湘西弱女子,在生如死,荣与辱的抗挣中最终选择了从良与光明。1946年仲夏,尚宝兰挥泪离别家乡迁住湘北农村,现依旧健在。


枳木槽山高林深,群山起伏连绵,桃花溪一泓清流蛇形逶迤,我们行至村民易优贤家,发现在他的菜地中央紫色的马兰花簇拥着一个用砖石围了个坟茔,坟茔上用当地的青石板立了块碑,上面刻有“功臣战马”四个字。村民易优贤看到我们立即迎了上来,告诉我们,雪峰会战打到了快一个月的样子,实然的一天,一辆美式十轮卡载着一匹死去的战马在十多个手持汤姆式冲锋枪士兵的护送下来到枳木槽,与他爷爷商量买下了这块地安葬这匹战马。下葬后,这十几个士兵足足守护了近半个月(为的是防止他人挖走取食),这匹战马也许是一位高级领将的坐骑,或许是在雪峰会战中立下了显赫的战功,具体情况军方没有透露。2016年9月2日,抗张名将王耀武后裔考察团来洪江市安江镇考察抗战遗址,考察团团长,雪峰会战总指挥王耀武将军的长外孙女,中国南山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黄慧珍女士亲临枳木槽,在缅怀“功臣战马"墓前献上一簇马兰花后久久不愿离去.......


烈士墓碑


雪会会战虽然没有打过枳木槽,但枳木槽人皆不分男女老幼,一直坚持战斗在这场战争的最前沿!采访期间,枳木槽人谈及雪峰山战役的那一幕幕,脸上充满了无限荣光!


三、十里桃花


近期热播的电视连续剧《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是上海三味火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品的古装玄幻仙侠剧,讲述的是了青丘帝姬白浅和九重天太子夜华,在昆仑墟经历三段爱恨纠葛终成眷属绝美仙恋的故事。据《山海经》、《地方志》和专家新考,雪峰山之前为梅山,梅山之前为楚山,楚山之前为会暨山,会暨山之前为昆仑山!


       雪峰天险入口一一枳木槽九道弯


湖南雪峰山就是上古神话中的古昆仑山,这上古传说,这《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时代背景,在雪峰山主峰下的枳木槽,我试图寻找到应存的时代光影.......


桃花溪  美得像一幅五彩的画在村中婉延,溪岸上垂柳婆娑,芳草如茵,岩石的周围长满了风草、车前草、红、黄、蓝、紫的山花点缀在溪岸边。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彩蝶在茂密的花草中上下翻飞,翩翩起舞,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那亮晶晶,黄灿灿的沙粒静静地注视蓝天白云,一条条银灰色的高山冷水花翅鱼和小泥鳅在鹅卵石缝中穿来钻去,尽显风姿。


桃花溪的源头为雪峰山天池,因两岸遍地都是桃花而得名。春天里,桃花盛开落英缤纷景色怡人,冬天里,从雪峰山上开下来的雪蓬花伫立崖峭。


桃花溪


桃花溪,她虽弱小却流径千年。


雷打岩  在枳木槽北面的山腰上有一块巨石,像是被刀从中劈开,两面的石壁有14.5米高,中间一条缝隙仅一人可进,当地人称为“雷打岩”。关于“雷打岩”的来历,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现已83岁的易爷爷讲,他爷爷的爷爷年轻时,屋对面的溪岸上有一块很大的椭圆形巨石,每天早上太阳刚露脸的时候,就会看到巨石上面坐着一位美丽的少女在静静的梳理头发。一开始村民以为是哪家的闺女或是外地的女孩,只想过去看个究竟,但每次走过去,梳头的少女却不见了踪影。


 雷打岩


有天清晨,太阳又从东边升起,村民们正在田间耕作,突然,一团黑云滚过,枳木槽的天立刻暗了下来,顷刻间电闪雷鸣,只听一声炸雷,仿佛山崩地裂。约半个时辰,天空依旧灿烂晴朗。惊魂未定的村民战战兢兢的往对面山坡上望去,只看到那块巨石已被劈成两半,从此,枳木槽再也就没看见过那位的少女。

     

相传,那位少女是天上的仙女,从昆仑墟偷偷跑出来玩,看到枳木槽溪流逶迤,奇峰矗立,山卷如画并对一年轻后生产生恋情而流连忘返。后来,天庭发现了仙女违反天条私自下凡欲召回天宫,仙女因割舍不下英俊后生而拒回昆仑墟。于是玉皇大帝便派雷神来召,仙女依旧不从,雷神生性暴燥,只打了一人喷嚏,“轰隆”一声,巨石一分为二。仙女见状,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只好跟着雷神回了昆仑墟。仙女走后,那后生日夜在石头上守候等待,冬去春来,花落花开,一直等到白发染鬓,最后化成了一块石头,与雷打岩长相守!

       

贺家洞  位于枳木槽西部入口,峰峦奇峡,峡谷幽深,林间沟壑,流水悠然,攀着悬崖探望,只见一泓溪水从20多米的崖壁飞流直下沉入深潭。一股冷风嗖嗖袭来,如“捣珠崩玉,飞沫反涌,如烟雾腾空,甚是晶莹”。传说很久以前,这里住着一位姓贺的人家,故把此潭取名“贺家洞”。


桃花洞


关于贺家洞有很多传说,据说有一村民用12副绳索(农村系萝筐的绳子,一副绳索长约15米)相接,一端系一重物,从洞口沉下去始终沉不到底,又有人把米糠丢入洞中,不几天竟从洗马乡的柳花坪村一洞中涌出。还有传神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妇经常向居住于此的贺姓人家借锅子,借了之后总是及时归还。可是全村上下都不认识这对夫妇,也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久而久之,村里人就感到奇怪了。有一次,这对老夫妇又来借锅子,有一年轻后生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当走到贺家洞的洞口时,眨眼之间老婆婆和老公公都突然不见了。神奇和怪异让全村人惊恐不安,为了保一方平安,于是村里请几位长者上雪峰山王母宫打了一卦,来后请当地的篾匠师付用竹子做了一个篾锅子,并用锅灰涂黑。过了几天,这对老夫妇又来借锅子,贺姓人家就把早把准备好的“锅子”借给他们,过了很久很久,这对夫妇既没有还锅子,也没有再来借锅子,从此全村上上下下再也没有看到过这对夫妇。


原来,这对老夫妇就是居住在贺家洞中的一对千年乌龟精,很多年后,村民竟然在贺家洞旁边出现了一对形似乌龟的石头,据说,就是这对千年乌龟精保佑了枳木槽的平安。村民唐启文说,他的曾祖母为逃避雪峰山土匪的惊扰强暴,曾跳入贺家洞深潭以死相抗,不料深潭旋流汩汩冒出将其托举击至潭边,洞内又传出嗷嗷的怪声,匪首和喽啰们担心触犯了洞神,吓得双脚跪拜作揖后一溜烟跑了!


战壕遗址


龙形坑匪窝   进入村北端,向导易稳贤指着一处悬崖深壑告诉我们,那就是雪峰山土匪的老巢一一龙形坑。说是坑,其实没有坑,只是此地险要,坑口成八字形,一夫当关,万夫难开,坑内有一天然洞穴,可容几百余人,洞底有一密道可退八十里南山,此处为茶马古道必经之地,一股股悍匪利用天然屏障为盘踞窝点,在此杀人越货,行易货勾当。

       

龙形坑没有一株桃花,只有横穿山脊的寒风和一片黑森林,这里山寂风止,昔日的那些孤魂野鬼永远的下了地狱。雪峰山境内历有土匪为患,有文献可考的是1840年后,当匪者,有职业性游民,以匪为业;有协迫性的良民,在豪绅强制下为匪;。雪峰山土匪成份复杂。形色各异,有的是误入歧途,有的惯匪成性,有的练就一身本事。如枳木槽的龙回宜就是因家里太穷上山为匪。他有三大本事,一是枪法好,二是飞毛腿,三是铜牙铁齿。有次,一只老虎正在吃易声炳家的猪,全村人惊慌万分,村干部召集全村人手持棍棒将猪栏围住,并快速向公社(原乡政府名称)报信,公社武装部长和公安特派员火速赶到,两个人端着56式步骑松瞄了半天却始终不敢开枪,这时村民喊来了已改造好的土匪龙回宜,只见他走了过来,从部长手里接过步枪单手托举,"呯坪呯"手起枪响,老虎应声倒地!说他是飞毛腿,是因为他能与猎犬赛跑,他是电视连续剧《乌龙山剿匪记》钻山豹的原型之一。


一天的行走,天色渐晚,从龙形坑翻过几几座大山就到了洗马乡鹅梨坳,这里有一座神农庙,庙里供奉着神农炎帝,我们履行叩拜之礼又走了一段茶马古道,三国时期,诸葛亮西图益周上雪峰山走的也是这条路。我俯下身子,瞅着那一块块留有无数历史印痕的青石板路,思绪久久难以平静.......


茶马古道




来源:怀化日报

编辑:娄兰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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