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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式”苗装造型结构2017暑期田野考察报告之八

民族服饰博物馆2018-07-10 15:07:07

苗族服装的平面结构和立体着装效果是其一大特色,充满设计的意味。最初由于面料的珍贵、布幅宽度的限制,需仔细规划用布。衣服结构多来自于简单的几何形,主张物尽其用,减少因琐碎裁剪而造成的面料浪费,即便是剩余角料也毫不浪费的装饰在衣服上。

Tilke 在《Oriental Costumes Their Designs and Colors(东方服饰:款式与色彩)》一书中提出:“研究一件服装,要看它有多少接缝。首先应将注意力放在那些由于面料匮乏等原因形成的接缝上。”

古时传统制衣多用减法,甚至可一毫不减(剪),今日时装之构造更像加法。在民族服饰博物馆学习的这两年,有幸接触到许多从前没机会见到的藏品。相比现在的设计,古老的款式、简单直接的剪裁更能吸引我,通过实物测量,对传统服装结构进行解构,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裁剪方式,对今日设计也有不少启发。

息烽青山村苗族女贯头衣正、背面

馆藏的这件苗族贯头衣,前短后长,后片长约110cm,形制宽大,裁片全部是矩形,前后连肩,侧端无缝合,领缘处以直条白布包边,衣后片饰挑花图案。直线裁剪,造型简单,有现代设计的意味。

笔者查阅资料,吴仕忠的《中国苗族服饰图志》一书将此款式命名为“青山式”,以贵州省息烽县青山乡为代表,另有分布于塘坝、黑桃坝、冗坝等地。书中给出了穿戴图。

《中国苗族服饰图志》

苗族传统服装多是相对简单的平面结构,不具有立体造型的效果,最终是在着装中进行“省道转移”,完成服装立体造型。比如此款式,宽大的贯头衣在穿着时,腰部的造型是靠穿着方法去解决的,从上图可以看出,系扎腰带使腰部多余的衣料变成褶,形成人人均可适穿的合体“省道”。

至于“青山式”贯头衣如何剪裁,以及具体的穿着方法,也在此次田野考察中得以解答。我们在息烽县青山苗族乡采访了王龙珍婆婆,婆婆今年79岁,家里保存的贯头衣套装是祖辈留传下来的,非常珍贵。

王龙珍婆婆


在婆婆家看到了“青山式”苗装一整套完整服饰:

贯头衣

据了解这里的苗族分支自称“mēng”,他称“青苗”,女性的贯头衣通常是多件套穿。婆婆拿出贯头衣时四件套在一起,这样穿着时更为便捷。

里层贯头衣正、背面

将衣服分开来看,里层的贯头衣颜色较深,装饰刺绣也简单省略。

外层贯头衣正、背面

外层整体颜色为蓝染特有的靛蓝色,挑花装饰更为丰富,并绘有蜡染图案。遗憾的是,这套服装是婆婆的祖母制作的,到了婆婆这一代,已不会画蜡。蜡染技艺在当地已失传几十年,后来制作的贯头衣上就只有刺绣而无蜡染了。

从装饰上来看,四件衣服的相同点是衣后片下摆处都用挑花装饰有“凹”形几何图案。

后片下摆的蜡染、挑花纹样

呈“凹”形几何图案

整件服饰样式简朴,重点装饰部位集中在后片,以数纱运针的方式来完成造型,程式化的针法使装饰结构更有韵律感。

挑花细节

不同的视角——显微镜下挑花

挑花针法

通过尺寸测量,最里件贯头衣领口宽38cm,领面高27cm。肩宽69cm,前后片长度分别为36cm、99cm。其他两件贯头衣从领围、肩宽、长度上都比里面一件要大1.5cm~3cm。

贯头衣款式图正、背面

四件上衣从样式上来说是相同的,图为笔者考察归来绘制的款式结构图,望能更清晰的表达结构。

平铺领型与穿着状态

“青山式”贯头衣也有将其称为“旗帜服”型贯头衣,因其衣领用整块矩形面料缝制,翻领似旗帜,领缘白布包边似旗杆套子,故称“旗帜服”。领子在贯头穿着时,于左肩线上前后分开,翻领在前胸、后背处。

早有关于贯头衣的记载在《旧唐书 南平僚传》中:“妇女横布两幅,穿中而贯其首,名为‘通裙’”。“青山式”贯头衣剪裁方法简单又古老。

贯头衣下着素黑百褶裙,腰围105.5cm,裙长69cm,褶裥细密,朴素无装饰。

百褶裙的褶裥为纯手工捏成,但与常见百褶裙横向抽线固定褶裥的方法不同,这件百褶裙三个褶固定一下,很有意思的细节。

穿盛装需搭配一条长4米、宽11.5厘米的手织腰带。

满饰挑花纹饰的背牌一件。

盘发用的发簪,长33cm,用牛肋骨制成。


王龙珍婆婆向我们展示盛装的穿戴过程:

四件贯头衣套穿好,下着百褶裙,自后向前将前衣身系扎在百褶裙里。

穿好裙子把后片整理平整,继而将后片左右两边向内对折,然后用腰带缠裹,过程中还需向上调整后片的位置,使背部留有空余,两肩自然出现袖笼。这两个步骤做完后,已完成服装从平面到立体的塑造。

最后的装饰:系扎背牌,两条挑花带通过肩膀在胸前十字交叉,下端扎进围腰里,后背上背牌覆盖住贯头衣的翻领,下部也扎进腰带里。由前向后围裹蓝色围腰。至此,盛装全部穿戴完毕。

特别感谢婆婆在炎热天气下耗时耗力为我们盘发穿戴。

共穿四件贯头衣,一条百褶裙,一件背牌,一条围腰,一个腰带。通过层层叠穿,相同款式的贯头衣组合出不同的立体造型,上大下小,极具建筑感和仪式感。当地人说在结婚时要穿七件衣服和七条裙子,两条围腰和两件背牌。

后背细节

上大下小的造型

围腰既固定上衣、百褶裙,还起到了造型的作用,又可以掩盖百褶裙的绳带。

平面的结构,立体的着装效果

由三块矩形面料制成的贯头衣,并无起肩和袖笼部分,整件衣服可平铺于地,而通过穿着的二次造型,便神奇地具有了立体廓形。用披挂、围裹取代裁断,开古典主义服饰先河的希顿(chiton),古罗马的托加(tunic)、印度的沙丽(sari)等等,在裁剪方式及穿着效果上无不具备这些特质。

《黔境古风》

《黔境古风》

同一系统不同地区又有新的穿法,将后片下半部整个翻到后背上,背牌的功用也有所改变,用背牌捆绑固定整个后衣片。这是近现代的创新。

《苗装》

这样的造型和日本女子的和服如出一辙。而不管是新衣服新穿法,还是我们考察所见的古老穿法,从层层复叠的造型所呈现出的不同仪式感中,可以窥见当年老祖宗设计这身款式的匠心独运,为造型的实现提供更多的可能性。


参考文献:

[1]吴仕忠.中国苗族服饰图志[M].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2000.

[2]曾宪阳.黔境古风[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99.

[3]贵州省文化厅.苗装[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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