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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春(结局)

楼主:读书棒棒K 时间:2018-08-08 11:5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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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杜兰衣刚刚睡下,正院便传来消息,说出了大事儿,叫各位姨太太过去。

杜兰衣因着今天实在是累极了,便不想过去,叫翠儿回了话说身子不舒服,不过去了。

杜兰衣这一觉直睡到了天明时分,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看见沈棠就躺在自己身边。


“我把你弄醒了?”沈棠侧过头看着杜兰衣,杜兰衣看到,沈棠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

“没有,我自个儿醒的。老爷怎么了?”杜兰衣放轻了声音道。

“没事。”沈棠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我猜猜?是太太昨晚的事儿吗?”

“你知道?”

“太太叫我过去,我觉得不像是好事儿,就没过去。现在一看,果然不是好事。”

“今晚打福寿堂回来的路上,太太觉着草丛里不对劲。本来以为是哪个丫鬟和小子,结果一瞧,是老七和富贵。一个是我的姨太太,一个是打小就跟着我的下人。”

“七姐姐最是稳妥,莫不是弄错了?”杜兰衣有些惊讶。


七姨太她接触不多,但也知道,是个温顺知人的性子,最是稳妥,脸上总是轻轻的笑着,待人接物都是极有条理的。

“你不信那就去柴房问问你七姐姐。”

“那后来呢?”杜兰衣问道。

“没后来。老七是老太太的人,不好处置,富贵跟了我这些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老太太年纪大了,不好见血腥的。”

“那便无解了。”杜兰衣叹了一口气。

“那你有主意吗?”

“我怎么可能有主意啊。我到现在,都没缓过神儿呢。”

“也是。”

“老爷宽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


沈棠没说话。只是坐起身。

“我给老爷唱一段儿《三家店》?”

“那可是老生的戏啊。这你也能唱?”

“偶尔也唱两句,唱不了那么好,还是旦角儿的味儿。”

“那就听听?”

“听听。”杜兰衣便坐起身,清了嗓子,便唱起来:“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口,尊一声过往的宾朋听从头。一不是响马并贼寇,二不是歹人把城偷,杨林与我来争斗,因此上发配到登州。舍不得太爷的恩情厚,舍不得衙役们众班头。实难舍街坊四邻与我的好朋友,舍不得老娘白了头……”


杜兰衣一句一句的唱,沈棠也一句一句听。

杜兰衣唱完了,沈棠轻轻脱口一句:“好。”

“老爷。”

沈棠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杜兰衣揽进了自己怀里。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待到了六点的时候。

六点下人来报,说东城的药铺出问题了,叫沈棠去一趟。


下人说的很严重,沈棠听着听着眉头就锁了起来。

沈棠和杜兰衣匆匆说了几句,便离开了海棠苑。


2



沈棠走后,杜兰衣还是坐在床上。

她是不大想起来的,现在有太多太多的事儿了,沈枫亭的归来给她带来了太多太多的麻烦,这麻烦并不是说引发了一些事情。

而是,他的归来让她的思绪乱了。她现在无法去思考更多的问题了。


杜兰衣叹了一口气。

想了想,还是决定起来。今天早上还得跟太太请安呢。

便叫翠儿:“翠儿,把我那件蓝底的旗袍找出来。”

回话的却不是翠儿,而是另一个丫头杜鹃:“翠儿姐姐去厨房催早饭了,九姨太,是那件格子的吗?”

“是。”杜兰衣道。

杜兰衣伸了个懒腰,厨房这边是太太的人,经常拖着海棠苑的饭食,总是不能够及时到,隔三差五翠儿就要去催一下。

杜兰衣在杜鹃的伺候下洗漱毕,衣裳妆都收拾好了,却还不见翠儿回来。

“杜鹃,你去瞧瞧,翠儿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杜兰衣抽出妆奁的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对耳环——她总觉得自己耳朵上戴的这对不大好看。

“是。”杜鹃应声道。

杜鹃还没出屋子,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素兰就过来了:“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哟,今儿有些早啊,可还没到八点呢。”

“请安的时辰是没到,这不是有旁的事儿吗?”

“没瞧见我刚起来还没吃早饭吗。天大的事儿,也得等我吃了早饭再过去。”

“这可由不得您了。和大少爷有关的事儿。”

“哎呦,大少爷又怎么了。你们可真行。杜鹃,咱们瞧瞧去。”杜兰衣戴上耳环,看了看妆容这才伸出手,摆出姨太太的架子:“走着——”

杜兰衣一进了正院,便觉得有些不对,全场异常的安静。

夏氏依旧坐在主位上,原本应该是大太太的位置上坐了沈枫亭,而大姨太等则往后挪了一个位置。

杜兰衣朝着太太行了礼,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人都到齐了。”

“太太,人齐了,事儿得说了吧?”

“既然老三催了,那我就说。老九,你进府多久了?”

“回太太的话。有半年多了,差不多八个月吧。”


“在这八个月里,除去老爷出去办事儿的时候还有初一十五歇在正房的时候,有七个月是去你海棠苑睡的吧。”夏氏缓缓道。

“是。太太。”


“在这七个月里头,老爷给你做了八套衣裳,四套首饰,金银各两套,还有其余物品各色不等。这是记在账上的。还有没有走公账走老爷私房的东西,我不不知道,但想来,也不会少。”

“是。”

“自你进府,老太太走公账明面上赏了你两次,私账不清楚,但你去福寿堂每次回来,都有恩赏,我没说错吧。”


“是。不过太太提这个干什么?”

“我就想说一句,老太太、老爷,在你身上花了这样多的心思,到头来,养了个吃里扒外败坏纲常的玩意儿,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愧吗!”


“太太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名下一没有房产,二没有土地,三也没有店铺,我就一个海棠苑,我也没有出过门儿,怎么,就吃里扒外了?”


“死鸭子嘴硬还不说?非要把话说明白了,你见着棺材了,才能掉泪吗。”

“太太且说,我听着。”杜兰衣笑着道,她心里这时候已经慌了,但她明面上还是要撑着。


“大少爷,这,可是你的东西?”夏氏让人提上来一个小皮箱,对着沈枫亭问道。

“太太大清早把我叫过来,就是问我箱子的?”沈枫亭问道。

“把箱子打开。”夏氏道。

“是”素兰便把箱子的搭扣打开,摊平在地上,众人看去,箱子里,竟是一件粉色的旦角儿戏服并一套头面。


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还穿着长衫的沈枫亭,另一个就是还带着妆的杜兰衣。

“素兰,把照片拿给大家瞧瞧。”夏氏道。

素兰便拿起照片,在众人眼前过了一遍。


“这是大少爷回国时候丢失的箱子。后来找着了。这箱子里的东西,还有这照片,大少爷说说怎么回事?”

“我道太太找我什么事儿,原来是这个事儿。这箱子不是我的,这照片我更是不知道。九姨太,你知道这照片吗?”


“我刚才没看清楚,再给我瞧瞧?”杜兰衣笑道。

“给她瞧瞧。”

杜兰衣一拿到手里就笑了:“太太,你知道这张合成的照片,拿的是我哪一张吗?”

“哪一张?”五姨太问道。

“这照片是黑白的,但这戏服的款式,还有我这妆和这一套头面我却是有印象的。这一身儿,是唱《锁麟囊》的。《锁麟囊》我唱不好,唱的不多,也就五六次这样,


这五六次只有一次是和人照了相登了报纸的,那就是和段祺瑞段长官照的一张,我记着还上了报纸的。


太太不信,可以让人去我房里找,我记着,就在床头的抽屉里,还有和几个大官一起照的相。”

“太太要是放心,不妨让我的人去搜。”大姨太忽然道。

“那就麻烦你了。”

“说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如意啊,去按着九姨太说的找。”大姨太对身后的丫鬟道。

“是。”如意应声去了。

“大少爷也不妨瞧瞧,瞧瞧这照片可有不对?”


“这照片上的我么……像是走之前和奶奶合影的一张。要不要去老太太那儿问问?这时候祖母应该刚起床。”

“素兰,传翠儿。”夏氏道。

“是。”

素兰便把翠儿带了上来,翠儿低着头朝着夏氏跪下了。

“哟,催早饭,催到正院里来了?”杜兰衣尖着嗓子道。

“翠儿,说说你昨个晚上都见了什么。”夏氏道。

“是。昨个晚上我先太太一步回的,但心里总有些不放心,就张望着等九姨太回来,结果瞧见九姨太和大少爷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翠儿,我问你,昨儿,我穿的哪一件旗袍回来的?”

“黄花的那件。”

“黄花的那件,你确定?”

“我,我确定。”


“昨个大家走了之后,因着旗袍脏了,就在福寿堂换了一件黑底暗花的旗袍回来了。不信,可以问福寿堂的刘妈妈。”杜兰衣笑着道。其实哪有这件事呢,她不过是让人去福寿堂通风报信罢了,她杜兰衣算不得什么,沈枫亭总是老太太的心头宝吧。


“玉竹,去问问。”二姨太对身后的丫鬟道。

玉竹应声出去了。

“你连我昨晚穿了什么旗袍回来的都不知道,却知道我和大少爷一起回来的,这不是荒谬吗。”杜兰衣笑着道。


“太太,奴婢去找了,在九姨太的床头柜子的抽屉里,确实有用一个铁盒子装着的照片,因着不知道是哪一张,就都拿过来了。”

“我来瞧瞧。”大姨太道。大姨太虽然这些天改吃素了,但是在府里的地位还是不可动摇的,她说话是和夏氏一样管用甚至比夏氏还要更管用些。

3



大姨太从盒子里一张一张查看,果然找着了一张合照:“这张?”

“就这张。”二姨太道。

“这可算是有趣了。”大姨太道。

不多时,玉竹也回来了。

“奴婢去福寿堂问了刘妈妈,九姨太的衣裳脏了,确实是在福寿堂换的,因着是老太太的衣裳,还有些不合身。”


“这不就结了。又是箱子又是假照片的,这戏,可比小九唱的,好听多了。”二姨太道。

“这好多年啊,都没听过一场正正经经的戏了。等哪天有时间,小九给我唱一段儿锁麟囊?”

“得嘞。不过这出我唱的不好,姐姐啊,别怪罪。”杜兰衣笑着道。

夏氏此时已经气的无话可说了。


“太太太太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不好了,老爷在去东城的时候被车撞了!

“什么!”夏氏蒙掉了。

“太太啊太太,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当初老爷也是真心实意待您的,您就一点儿情分也不念?”

“不是我做的!”

“不是?那又是谁!”



“别吵了!先去看老爷!”五姨太皎月急的哭红了眼眶。


老太太,夏氏,沈枫亭并八个姨太太到了医院的时候,沈棠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于是众人便都在医院安排的休息室里等候。

“太太,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吗?”二姨太忽然道。

“承认什么?”夏氏道。

“勾结外人谋夺沈家财产,这没错吧。”二姨太道。

“你不要血口喷人!”夏氏心虚怒道。

“不要血口喷人?那好,不如解释一下为什么老爷会被撞?县里有汽车的就三家,沈家一辆,夏家一辆,还有就是县长家一辆。


没有第四辆车了。县长的一般很少上路,不是你母家夏家,哪来的第四辆?”二姨太笑着问道。

“你——”


“太太,人在做,天在看。”三姨太笑着。

夏氏瘫软在地上。

而老太太依旧坐在一边,拿着佛珠念经。


“二姐姐。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五姨太从进门就在哭,刚刚才止住眼泪,说话还有些一抽一抽的。

“你问。”

“二姐姐,听你说话的意思,你知道这一切甚至知道老爷会出车祸?”


“是。”二姨太倒是十分平静。

“那你为什么不和老爷说?”五姨太问。

“老爷去我院子里吗?”二姨太面带嘲讽道。

“那你就看着老爷出车祸?”


实话对你说,我想着他死不是一天两天了。”二姨太笑着,笑的有些张狂。

“你——”

“与其在这里和我嚷嚷,不如想想自己的退路。小九,你也想想,啊。”二姨太道。


杜兰衣忽然听到二姨太叫她,她有些蒙。

她现在还仍然很震惊。这一切是她无法想到的。


“小五,你是真傻。你想想,老爷没了,太太又出了这个事情,二少爷身体一向不好,那这家产,是谁的?可不是大少爷的吗?大少爷从小又是和谁长大的,你该清楚吧。”一直很少说话的三姨太道。


“够了。”老太太道。


“老太太,您当什么和事佬呢?明知小九和自己的孙子有奸情,还是让小九进了府。大少爷回来第一个晚上就迫不及待找自己的情人了,您还帮着打掩护,不知道老爷知道了,会怎样啊?”三姨太道。


“不许胡说!”

“我胡说?小九的来历,大家心里比谁都清楚,谁还没派过人去北平摸根底啊。俏三春前前后后的事儿,桩桩件件,都清清楚楚呢。”


“你不要胡说。”沈枫亭道。

“有本事,大少爷当初就别喜欢上小九啊。省的叫人拿了把柄。”三姨太道。


“咱们啊。能站在这个地方的,谁不是刀枪里面滚过来的。这个时候就别装傻了。”三姨太大概是觉得力道不够,又加了一句。


“三姐,闭嘴。”五姨太道。

“哟,还真是各路人都出来了。小五你也不要说自己怎么样了。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装给谁看呢?老爷当初没想带你回来的,是你自己个爬了老爷的床,才是个十四岁的娃娃就学人爬床,好好的书香门第大小姐在青楼里没学着寇白门的贞烈,倒是学会了爬床。”三姨太讥笑道。


“你!”五姨太涨红了脸,这些话句句都戳到了五姨太的痛脚。

“别吵了。”


“老太太,您也别说话。您偏心孙子偏心到什么地步,大家都心知肚明。您偏心大少爷的时候,您怎么不想想,老爷,也是你的亲儿子呢?”三姨太道。


“三姐,说这么多,您想说什么?”杜兰衣冷笑道。

“不想说什么,反正老爷也要死了,我估摸着也活不长,说说真话。小九啊,你也别以为老爷是真喜欢你,他找医生,验过你的血。”


杜兰衣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就变白了。


她看了看手上刚刚包扎好的纱布,她刚一进来就找了医生抽了血。她知道自己和沈棠血型相同,这是她无意中知道的。

“就知道老爷没告诉你。老爷真喜欢你?喜欢你的血罢了。是给自己留后路,他知道没人愿意救他。他老娘和他儿子一条心,不会救他的。还有,你进府时候老太太赏了你一碗避子汤吧?”

“避子汤?”沈枫亭语气里明显有些震惊了。

“是啊,避子汤。大少爷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您也给我下过。只是没想到吧。你的奶奶,也这么做了。”三姨太笑着道。

“你不要瞎说。”沈枫亭有些慌了。

“要不当面问问?老太太,那碗避子汤,是您赏的吧?您应该也告诉过小九,不喝了这碗避子汤,就不能进门。”

“是。”老太太出奇冷静的回应了他。

整个休息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了。

杜兰衣第一次觉得很冷。

她第一次知道这些人的另一面,并且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这些话是真的,一点都没有错。

她曾对这个宅院有过的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全面崩塌。

这一切都是她未曾想到的。

她呆呆的看着前方,她忽然不知道怎么办了。

“九姨太,血不够了。”门口有医生道。

“知道了。”杜兰衣怔了一下,但很快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三姨太有些震惊。

“活着。”杜兰衣道。



4




沈棠被救活了。人虽然救回来了,但却也残废了。

沈家大少爷沈枫亭接手了所有的产业,清理了与夏家一切的关系。


夏氏此后便疯疯癫癫的,整日骂人,一向身体很好的三姨太忽然得了重病没了。大姨太二姨太还在自己的院子住着,其他的几个姨太太都被移去了尼姑庵了此残生。


但这些姨太太而的结局里并没有九姨太,众人细细打听下才知道,在大家都觉得沈棠没希望的时候,这位传奇的九姨太居然认为沈棠还能活,照顾了沈棠三天三夜没合眼,后来沈棠醒过来就让九姨太搬进了正院,成了没有名分的太太——这名分也是迟早的事情了,只等着夏氏死了。

众人听说了,有人说杜兰衣运气好,也有人说她是痴情种。

杜兰衣听说了只是笑笑,然后继续做着手头上的事情。

她有时候也会想起一些事情,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我说,你真要去给人当姨太太去?”杜兰衣刚下了戏,便听戏班子的红袖问她。


“是,到时候,你就是台柱子了。”杜兰衣笑着道。杜兰衣在戏台子上唱了多久,就压了红袖多久。


“我倒是宁愿和你争下去。”红袖叹了气。


“为什么啊?”杜兰衣笑着。


“我听说,后院里的,要么是活死人,要么就是坏人,别去。”红袖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那我偏要去呢?”杜兰衣问了一句。


“那就没办法喽。”红袖倚在门口,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似笑非笑道。


月非当年月,人非当年人。

杜兰衣望着窗外圆圆的月,又出了神。




文案:张小璠
音频:wannjre
校对:杜小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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