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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花月令 三月桃花

楼主:良知优学 时间:2018-09-13 13:58:47




三月

桃花




宋虞通之的《拓记》记载有奇事一件。

武阳女嫁阮宣,武妒忌。家有一株桃树,华叶灼耀,宣叹美之,即便大怒,使婢取刀斫树,摧折其华。

仅仅是几株桃花,居然能引起妻子武氏的嫉妒之心,可见在古人心中,桃花本身包含着非常强烈的女性意蕴。

自古以来,桃花因花期短暂,又被称为“短命花”,杜甫诗中就有“癫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之句,从此桃花又与轻浮浅薄联系在一起。喜欢花的宋代人程棨更是评说:“余尝评花,以为梅有山林之风,杏有闺门之态,桃如倚门市娼,李如东郭贫女。”竟把桃花视为娼妓之流。但明代风流才子唐伯虎偏爱美人,也偏爱桃花,他为了美人沈九娘(后人演绎成《唐伯虎点秋香》中的秋香),不遗余力地在苏州城西桃花坞谋建新屋,取名为“桃花庵”。唐寅一生写过很多首桃花诗,其中流传最广的是这首《桃花庵歌》: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士缘。

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桃花于春三月盛开,农历三月因被称为“桃月”,年年此时,正逢河水解冻,潺潺流水被称为“桃花汛”,又叫“桃花水”,“春岸桃花水,雪帆枫树林”,杜甫在诗中曾这样吟道。桃花开于春天,所谓“占断春光是此花” (唐·白敏中《桃花》),人们视它为春天的象征,进而把它看作是青春、爱情和婚姻的象征。《周礼》曰:“仲春令会男女,奔者不禁。”桃花时节,正是谈情说爱的大好时机。
据唐孟棨《本事诗》记载:唐德宗时,博陵(今河北定县)人崔护,“姿质甚美,而孤洁寡合。”到长安考进士落第后,颇觉无聊。清明节那天,他一人独游都城南庄,至一村户,见一亩之地上花木茂盛,看似寂若无人。他因口渴,叩门求杯水喝。良久,有一女子自门隙问他是何人,有何事,他回答后,那女子沏了杯茶,开门请他入内,设椅于庭院招待他,自己则倚在一株小桃树边观察他,“意属殊厚”。崔护见这女子娇柔美艳,不觉动心,情不自禁以言相挑,那女子不回应,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崔护饮毕,女子送至门,似有恋恋不舍之意,“崔护亦睠盼而归”。一晃第二年清明节又到了,崔护追忆往事,情不可遏,又往探访,唯见门墙如故,桃花依旧,却门上多挂了一把锁,空不见人。他怅惘之余,挥笔题诗于门扉: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想想去年此日,这里正是春风骀荡,桃花盛开,那个姑娘就倚在桃树下,人面桃花,互相辉映。美人因桃花的联想而分外妖娆,桃花亦因有美人的映衬,而艳态可掬。以花拟美人,本是俗套,而此诗所写,则是眼前实景,人面不在,桃花依旧,怎不叫人扼腕叹息!


桃花美人相互映照的情景自然是美不胜收的,灿烂娇媚的桃花也许是最适宜来形容女性的花卉。在中国人眼中,桃花是令人着迷的尤物。春秋时期,陈国的公主息妫[guī],先嫁于息侯。这名美貌的女子命运多舛,与桃花缘分不浅。传言她出生时额上即带着桃花胎记,彼时虽是深秋,满园桃花却逆时开放。史书上这样记载她的美貌:“目如秋水,脸似桃花,修短适中,举动生态。” 息夫人有绝代容颜,前人有诗云:“桃花夫人好颜色,月中飞出云中得。新感恩仍旧感恩,一倾城矣再倾国。”也因为她的美貌引出了诸侯之间的战争,后息为楚所灭,息妫被迫成为楚国王后。她死后葬于“桃花洞”旁,被后人称为“桃花夫人”。宋人徐照有《题桃花夫人庙》一诗,开首即言“一树桃花发,桃花即是君。”俨然将桃花与美貌的息夫人看成一体。
桃花盛开的季节,是一个时时春芳动、处处春情多的日子。《诗经·周南》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由桃花的艳丽盛开转而恭贺美貌的新娘与夫婿的美满结合。相传汉明帝永平年间,浙江剡县(今嵊县西南)人刘晨和阮肇两人到天台山采药,迷路不得返,忽见一片桃林,上面结的桃子又大又甜,他们吃了以后,感到疲劳顿消,于是沿着桃林间的溪水而行,半路上遇到两个绝色女子,把他们邀入家中,并且做了他们的妻子。但桃花底下的仙乡生活并未完全消除刘、阮的思乡之情,半年后,他们告辞回到了家乡,却发现家乡人事已非,子孙已过了七代。当真是山中仙乡方百日,人间尘世数百年。刘、阮后重入天台访二女,却踪迹渺然然。(见南朝宋·刘义庆《幽明录》)这个没有结局的爱情故事不免让人心生惆怅。

这个传说也成了陶渊明《桃花源记》的模板: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

渔人进入桃源,看到“春蚕收长丝,秋熟靡王税。荒路暧交通,鸡犬互鸣吠。俎豆犹古法,衣裳无新制。童孺纵行歌,班白欢游诣。”人们在这里与世隔绝,享受安宁和乐、自由平等生活。

陶渊明用文墨与想象建造了世间的理想国——桃花源,古往今来吸引了多少文人墨客向往歌咏。

露暗烟浓草色新,一番流水满溪春。

可怜渔父重来访,只见桃花不见人。(《桃源》唐·李白)

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见一年春。

花飞莫遣随流水,怕有渔郎来问津。(南宋·谢枋得《庆全庵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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